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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廊桥 拾梦泰顺 蚂蜂窝专栏

2022-07-28 11:02:58寻找旅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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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顺县集中着中国最多的古廊桥,它们安静沉郁,像一座座活化石,展示着历史沧桑。


泰顺是浙江最南边的县,与福建只有一山之隔,虽属温州市,但当地人根本听不懂温州话,相反对于福建各地的方言,哪怕是客家话,他们都交流无碍。泰顺距离温州市160多公里,山路极多,没通高速前开车要6个多小时,多年来一直是温州人心中最穷最偏远的县。如同很多穷乡僻壤的幸运,泰顺也躲过了头些年的革新大潮,从宗祠、老厝到木偶、戏曲等非物质文化遗产都躲过了几劫,尤其是依然有交通功能的古廊桥几乎悉数保留,并且近年更加被刻意宝贝着。


廊桥和古村落、古民居相对分散,震撼的东西不集中难以形成力量,而且交通比较起旅游成熟的地方也实在不方便。周末会有一些周边省市的人开车过来,一般转两三个廊桥就打道回府了,少有人翻山越岭去领悟那些文化遗产,更难以理解这个被文人雅士称颂的隐居之地到底有啥魅力。


穿行在泰顺悠远逶迤的山路上,遍地都晒着地瓜粉和地瓜条,鸡犬相闻,牛羊漫步在路上。


“遥闻前山相对语,跨绕溪谷数里程”是泰顺山势地貌的真实写照,也就是望山跑死马的意思——行路的艰难使得泰顺人尤其重视修路和架桥。自五代开始唐宋以来,每次时局动荡,都会有中原的官宦文人和平民移居至此。明朝正式建县后,泰顺境内修建了不计其数的桥,其结构多样,除了浅溪上常见的矴步桥(以石墩砌进水中,是桥梁的原始样式),更讲究工艺的有木拱桥、木平桥、石拱桥、石平桥(也称石板桥)等,这四类桥梁上都可加盖房屋,形成廊桥。


由于材质的坚固,泰顺现存的石拱桥和石平桥数量最多,都有三四百座。建于道光十九年(1839年)的毓文桥是石拱廊桥的代表,位于洲岭乡州边村,在两山缺口处,桥上的三层木阁楼飞檐翘角,二楼是文昌阁,早前还有文昌帝君塑像,村民们也说不清毁于何时,大约这等文物在村里县里比比皆是,没人在意。,体式匀称。每天夕阳时,两端桥头与古树相衬,宛若一幅精致的宋代文人画。


·三条桥

木拱桥由于材质不易保存,全县仅存6座,多建于明清两代,最早的三条桥可追溯到唐贞观年间。三条桥位于垟溪和洲岭两乡交接的山涧里,是泰顺去福建福安德必经之地。车攀爬到路边还要沿着山路步行攀爬20多分钟,忽然眼前一片空旷,山谷中凌空架起一座拱形廊桥,很是震撼。当地人说最早曾用三条巨木跨溪为桥,由此得名。今天见到的三条桥,是清道光年间重建的,长32米,宽近4米,高近10米,有桥屋11间,都是单檐,形态古朴。桥屋内山风很大,站在其中,前后是两座山,左右的一条河溪,有种与天地为伍的孤独,美妙的孤独。半天也遇不到一个人,偶尔有山民穿行于此,到山那边看病或者买东西。屋内一块木板上还写着毛主席“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通知,日期是1974年3月16日。


木平桥相对于拱桥而言,一般建在河面不宽的溪流上。泰顺现存22座木平桥,都建于明清两代,其中以刘宅桥最为古老,坐落在三魁镇刘宅村,建于明永乐三年(1405年),经历过3次大修,但模样依旧,是泰顺众多木平廊桥中造型最精巧的。在公路开通前,刘宅桥是泰顺往来福建福鼎必经的桥梁,现在桥周围也是热闹的集镇,居民众多。面对常来常往的摄影爱好者,居民们不热情不冷淡,照旧在好奇注视下或镜头下做着饭洗着衣服,过着自己的日子。刘宅桥桥台的架设很简单,不过桥屋的形制很丰富,共6间45柱,支撑柱子的磉子也都是木质,桥梁以及两头厢房都建成二层楼屋。



·刘宅桥

在学术界,木拱桥是泰顺的代表,当地人称这种桥为“蜈蚣桥”。根据桥梁专家茅以升上世纪70年代末的研究,这种现存于浙闽交界地区的编木拱梁桥,就是北宋时期盛行的虹桥结构,比如《清明上河图》中横跨汴水的木拱桥,以梁木穿插别压而形成拱桥,因形似而得名虹桥。虹桥因巧妙的结构曾在桥梁史上占据很高地位,与河北赵州桥、泉州万安桥、潮州海阳桥并称中国四大古桥。只是其他三座桥今天还看得到,汴水虹桥却只留在了画中。在石拱桥技术更加成熟的北宋,为什么人们会热衷于木拱桥?学者们认为石拱桥耗时耗力,尤其建造时必须断航,当时的汴水漕运是首都的经济命脉,一日都不可断,这才选择了木拱桥。后来随着汴水的干涸废弃,中原地区又长年战乱,木材紧缺,而且木拱桥确实不如石拱桥坚固耐用,所以建造虹桥的技术逐渐在中原消失了。


刘杰的《泰顺》一书记述,南渡的工匠把技术带到了东南,泰顺的桥梁自唐有建桥记录以来,虽地处穷乡僻壤,但一脉相袭而未衰。这里的山区森林茂密,木材丰富,一般的山涧溪流跨度不大,木材的结构和性能正适合建造如此跨度的桥梁。但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才有学者发现泰顺这个桥梁的宝藏,并公认泰顺的木拱桥结构与在中原消失的虹桥结构异曲同工。


“蜈蚣结构”有很好的受压性能,只要两端固定,桥就能很好地承受向下的荷载。由于结构的特殊,桥受到向上的反弹力就很容易失稳并遭受破坏。为此“蜈蚣桥”都采用了廊桥形式以增加桥身重量,桥屋和桥廊非但不是负担,反而增加了稳定性。山洪暴发、水位高涨时,当地乡民们便从家里抬出一些厚实的家具压在桥面上,以求廊桥安全度汛。廊桥也可以避免雨水对木结构的腐蚀,同时给路人歇脚休憩。桥屋内一般都设有两排固定的木凳供人休息,有些桥屋的二层还可以供人住宿,所以中国人更愿意叫廊桥为“风雨桥”。规模稍大些的廊桥内都设有神龛供村民祭祀,有的在桥屋内,有的在一旁,有的正对着桥头路冲。祭祀的对象包括佛教人物、门神、财神、神荼、尉迟恭、秦琼、关公等,也有一些当地的传说人物,比如陈十四娘娘、马仙姑、忠烈王等。


·北涧桥

众多廊桥中,被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廊桥”的北涧桥就是一座典型的木拱桥,它和同样位于泗溪镇的溪东桥合称为姐妹桥,由师徒俩建造。在溪东桥建起前,北涧桥是当地唯一横跨东溪水的木桥,因此桥头两岸逐渐形成了村镇,沿桥头是一排排的店铺。桥头有两株古树:樟树和乌桕树,据说都有千年的树龄,虬根牢牢抓住桥基周围的土石,茂密的树冠掩映着古桥和民居,若隐若现。泗溪镇位于温州通往泰顺县城的路边,交通便利,因此姐妹桥比其他廊桥的曝光率和受关注程度都高。几年前北涧桥旁边正在大兴土木,如今建设起“廊桥文化园”,为此填平了大面积的河水。


看得出浙江这两年很有心发展泰顺,修了很长的省道,在山路崎岖的各个乡镇间显得珍贵而实用,而且全程免费。即使如此,往来泰顺底下各个乡镇之间的区区十几里山路一般也要一两个小时。


有两趟活我用了同一个司机,长相硬朗且标致,爱听爱唱刀郎的歌,比当地人显得时髦有生气。他36岁,大儿子已经16岁,小儿子5岁,都被罚了款,“第一胎是早生,第二胎是超生。”老婆还是年轻时的那个初恋,现在家带孩子,他说男人就要不离不弃还要养家糊口,果然是江湖上混的爷们儿。


因为第一天到时想包一天他的车去看3座廊桥,他说没必要,这仨桥距离并不远,随时打车更合算。他的做派总给人一种油滑和城府的印象,但接触了会发现,就如今天的泰顺一样,虽然在开放在改变,但骨子里的朴实无华还在,毕竟是偏远之地,人心厚道。


我要在几个村子交界的地方找一位药发木偶的非遗传承人,一种依靠火药燃烧带动一树木偶旋转腾空的古老手艺,是泰顺本地正月里曾经最辉煌的娱乐项目。由于在网络上找不到具体地址,司机也只是听说过,不认识这个传承人,他就一趟趟下车找当地人询问,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还在不厌其烦。在介绍自己姓包时,他紧接着说了些包氏祠堂的事,宗族归属今天依然是泰顺人心中最重要的事。


尽管泰顺被学术界授以“廊桥之乡”多年,但来这里旅游的人依然不多。所以泰顺从县城到乡镇,修路和开发旅游是主旋律,很多村民拆掉了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房子,盖起了贴瓷砖的小楼。这里像一只正在蜕变的蛹,挣扎着向现代化前进。


与外界交流越来越密切的泰顺,不知道未来会蜕变成什么类型的旅游区,或者依然是今天被75%的森林覆盖着、有着无数古建筑宝藏的乡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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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蜂窝旅行家:阎鑫荻

媒体从业者。曾想周游世界,自以为是的眼界和阅历并未让胸怀有多博大,我执般的好奇心只是让人更加无法安住。无意义,还要走,生命的本质就是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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