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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弱与妥协:“澶渊之盟”前后的宋辽两国

溯古追风世界历史网2018-12-08 14: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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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弱与妥协:一种心理距离――“澶渊之盟”前后的宋辽两国



边城寒早。

恣骄虏、远牧甘泉丰草。

铁马嘶风,毡裘凌雪,坐使一方云扰。

庙堂折冲无策,欲幸坤维江表。

叱群议,赖寇公力挽,亲行天讨。

缥缈。

銮辂动,霓旌龙旆,遥指澶渊道。

日照金戈,云随黄伞,径渡大河清晓。

六军万姓呼舞,箭发狄酋难保。

虏情慑,誓书来,从此年年修好。


  这首政治“吹捧”词,名为《喜迁莺•真宗幸澶渊》,作者为北宋末的名臣李纲,后人议论,什么“议论性与叙事性有机结合”、“词意境界雄奇”等等,也皆是见人下菜碟,拍前人马屁。从艺术角度讲,这首词作平平,大话连篇,百分百歌功颂德之作。倒是其间流露的作者对当年寇准力谏真宋亲征的羡慕之情,这一点,还有可称道。


  古代诗人词客,如描写个人境遇,如怀古念旧,如发泄牢骚,皆出于真情实感,词藻铺陈,为情生文。倘若涉及政局,言及“本朝”,少不了饰美溢彩,旋粉涂金。


  我们现在回顾当年“澶渊之盟”,没见有什么“虏情慑”,倒是真宗皇帝心虚得不行,更甭提“箭发狄酋难保”了,契丹强悍,马强人壮,萧太后、辽圣宗母子二人亲跨骏马,人如金刚马如龙,皆一时人杰,这对辽朝母子,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聪明英悟之主――登上龙椅后的宋真宗


  宋真宗是宋太宗赵光义第三子,其母为元德李皇后,本名叫赵德昌,后改名赵元休,又改名赵元侃,至道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后,改名赵恒。宋真宗幼年时即与一般孩子不同,姿表英特,气质不凡,与诸位同辈的小王子嬉戏时,总爱排兵布阵指挥“战斗”,并常自称“元师”。宋太祖赵匡胤很喜欢这位侄子,养育于自己的皇宫之中。五、六岁时,宋真宗有一次去万岁殿玩,大模大样一步一个台阶,直接就朝龙榻走上去,安然端坐。阶旁沿列布满宫廷禁卫,大家暗地好笑。宋太祖刚升朝,见小侄子坐在自己的宝座上玩,象模象样,便笑问道:“天子好当吗?”小孩子眨眨眼,回答道:“作天子全由天命”。宋太祖“大奇之”,叹赏良久。


  后来,赵光义继位。在皇储位上,赵恒尊礼儒臣,每见李至等文臣,“必先拜,迎送降阶及门”。他还留心狱讼,“载决轻重,靡不称惬,故京狱屡空,太宗屡诏褒美。”可见,赵恒完全是个青年才干,勤恪修谨,躬亲政事。


  宋太宗弥留之际,太监王继恩(时任宣政使)差点又搞宫廷政变。早在建皇储之前,王继恩的亲信潘阆就劝说:“寿王(赵恒当时封寿王)自认为当立为皇太子,事成,他也不会感激我们;如果皇帝(太宗)与大臣谋议太子,应该推荐本来不当立的皇子上去,那样的话,新君继位,肯定感恩我们的拥戴之功。”王继恩不停点头称是。此后,他不停在宋太宗面前说赵恒坏话,几乎使这位寿王得立太子一事泡汤。后来,正由寇准等大臣力保,赵恒才得立为储君。(王公公的心腹潘阆,人品虽坏,却是宋朝有名的大词人。他的《忆余杭•之五》可谓脍灸人口:“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词意“辽阔”,艺术水平极高。)


  眼看宋太宗处于咽气阶段,王继恩与时任参知政事的李昌龄等几个人想谋立楚王赵元佐。幸亏宰相吕端入宫问疾,眼看宋太宗快不行了,皇太子赵恒仍不见人影,心知此情可疑,忙在象牙笏板上写“大渐”二字,让手下人急赴至太子宫,催促赵恒马上入皇宫“侍疾”。看见御床上的宋太宗断气,王继恩在内宫与当时的太宗李皇后(明德皇后)商量,然后他自己亲自到中书省召宰相吕端,要与吕宰相一起商议新帝之事。吕端早就知悉王继恩的阴谋,就假装亲热,骗王继恩说中书省的秘室中已经有太宗在世时写的立储密诏原本。王大太监不疑,拈起大脚就迈进了小黑屋。咣珰一声,吕端用一柄大锁把门紧紧锁住,任凭王公公在里面拍门叫骂哀求威胁。


  吕端立刻入内廷,入见明德李皇后。这位李皇后不是元德李皇后。元德李后是宋真宗与楚王赵元佐的生母,太宗时元德皇后的位号只是一般的夫人,此妇人命苦,早死,时年才三十四岁。赵恒的嫡母明德李皇后人品其实也不差,“菾谨庄肃,抚育诸子及嫔御甚厚,”但惑于王继恩公公之说,认为太宗崩逝后应该立比真宗年长的楚王赵元佐。所以,看见吕端,李皇后说:“宫车晏驾(皇帝死亡),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奈何?”


  吕端正色道:“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岂容再有异议!”意思是讲,赵恒皇储名位已正,不可能再妄论拥立别的王子。


  明德李皇后“默然”。妇人无主心骨,先前出坏主意的王公公又不知去向,李皇后自然听吕宰相的意见。


  于是,太子赵恒得以柩前继位,是为宋真宗。仪式之上,吕端仍旧不放心,立于殿下不拜,命宫卫卷起御前的珠帘,“升殿审视”,确认龙座上确是皇太子本人后,他才降阶,“率群臣呼万岁”。这位吕端,就是日后被毛主席赞不绝口的“大事不糊涂”的那位爷。


  宋真宗新帝继位,大行封赏,并追复先前被父亲宋太宗贬死的皇叔赵廷美的秦王爵位,追赠自杀的堂兄赵德昭为太傅,追赠被太宗毒死的小堂兄赵德芳为太保。凡此种种,皆可见出宋真宗的人品比起其父宋太宗要仁恕得多。当然,太监王继恩不能轻饶,宋真宗下令对其抄家,搜出不少王公公从蜀地私运回来的先前后蜀小朝廷中的“僭侈之物”,但也只是把这位太监流放均州。换了别的强势记仇的帝君,估计怎么也得灭这位公公三族。


  继位之后,宋真宗极其勤政。“帝自继位,每旦前御殿,中书、枢密院、三司、开封府、审刑院及请对官以次奏事,至辰后还宫进食,少时复出,御后殿视诸司事,或校阅军士武艺,日中而罢;夜则召仁厚儒臣询问得失,或至夜分还宫,率以为常。”


  每见吕端等大臣,宋真宗“必肃然拱揖,不以名呼”。吕端是个大胖子,为了便于老宰相宫中行走,宋真宗命人把竣阶搭上专用木板,专门为宰相建成“特殊通道”。由此数件小事,可以想见真宗的谦恭和厚道。扬州知州王禹偁上书言事,希望朝廷谨防边、裁冗兵、精选举、汰僧尼、远小人,宋真宗览奏大喜,立召王知州还朝为官。当然,求贤若渴之际,良莠不分,有才少德的奸侫小人王钦若也被召入朝廷,主掌粮税财物。


  咸平二年十月(公元999年),辽圣宗与萧太后等人至幽州,以圣宗之弟梁王耶律隆庆为先锋,南伐宋朝。途中,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病死,此人多年征战,功名仅在耶律休哥之下。萧太后大恸,亲自临哀,并让老相好韩德让兼知北院枢密使事。由此,韩德让就成为辽国第二人(萧太后第一、韩德让第二、辽圣宗第三)。


  辽朝伐丧,宋朝君臣都很愤怒,大臣柳开恳切上言,请示宋真宋亲征:“圣驾若过河北,契丹自当引退。四方无畏不服,正在此举矣!”新帝气锐,宋真宗果真亲自师军,御营在中,前后大军护卫,车驾浩浩荡荡,直奔大名府。


  辽朝此次南伐,见好就收,大掠淄、齐而去。宋将范廷召本来损兵折将,见辽军自还,赶忙飞表上奏,“言大破契丹于莫州,夺还所掠老幼鞍马兵仗无算。”宋真宗不知情,以为自己御驾亲征出奇效,把辽军吓走,马上吟《喜捷诗》,“群臣称贺”。没高兴多久,宋真宗刚从大名府起驾还师,就有蜀地王均造反的消息传来。


  咸平四年冬,辽圣宗又率军南伐。此次辽军运气差,长城口之战,宋将王显奏率军与辽军激战,一战大胜,杀辽军二万多人,生擒辽朝大将铁林。


  咸平五年夏天,辽朝又于泰州等地向宋军发动进攻,小胜而返;咸平六年五月,辽将萧挞凛等人又率军进攻定州,激战之后,生擒宋朝云州观察使王继忠,得胜后,辽军还师。王继忠是真宗皇帝当藩王时的亲信,贴身护卫将。时传王继忠已经战死,宋真宗“闻之震悼”。


  不仅仅辽朝年年来攻袭,西北方面,党项首领李继迁也不时攻城陷地,杀伤不少宋军。于宋真宗而言,咸平年间诚为多事之秋。


  见“好”就收――“澶渊之盟”时的宋真宗


  深知辽军肯定还会反复攻扰,宋廷在定州和天雄军(今河北大名)等地屯结重兵,以防辽军对河朔地区的攻掠。同时,又在相当于今天保定至天津一带挖河决塘,使其地成为泥泞水泽,以图延缓辽国骑兵的冲驰。


  辽朝数次侵袭,似乎并无真正要占据宋地或对宋朝政权以致命性打击的意图,忽来忽走,来的容易去得快,很让人换不着头脑。其实,萧太后和韩德让的本意,根本并不想与宋朝长期交战。只要有战争,契丹上层军事贵族的地位就会上升,这对于皇权并非是件好事。而且,萧太后因与韩德让一直通奸,北俗再犷野,太后的私生活总是有污点,驳下统治总感不是理直气壮。所以,仗打得越多越大,对于萧太后与韩德让来讲风险就越大。但是,北朝这一对最佳男女拍挡,有一种绞尽脑汁的聪明上策:以攻求和。他们深谙“进攻是最佳的防守”,所以,一战再战,找寻机会迫和,以使宋辽双方互相都能下大台阶。


  公元1004年,宋真宗景德元年,辽统和二十二年十月,萧太后与辽圣宗又一次率大军南伐。


  凑巧的是,此年九月,宋真宗刚刚任命毕士安与寇准同为“同平章事”,用以为相。寇准,华州人(评书艺人天天在电台里称寇准为“寇老醯”,以为他是山西人,其实老寇是陕西人),十九岁时就因精通《春秋》传而考取进士。宋太宗时,寇准尤为受重。一次奏事,太宗心情不好,不可寇准所奏,因怒拂衣而起。大胆寇准,竟然上前拉住宋太宗御服,“令帝复坐,事决乃退。”小伙子如此“鲁莽”,倒得宋太宗常识,叹道:“朕得寇准,犹文皇(唐太宗)之得魏征也。”直臣易贬,寇准后来果然被贬外任。至道元年,宋太宗箭伤复发,忙从青州召宼准还京,流泪给他看自己血乎流烂的伤口,并问:“朕诸子孰可以复神器者?(我哪个儿子可以继统?)”寇准回答:“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太监)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择所以副天下之望者。”宋太宗低头想了半天,试探地问:“襄王(赵恒)可以吗?”寇准回答:“知子莫若父,陛下认为可以,希望您马上做出决断!”于是,诏下,以襄王赵恒为寿王,立为皇太子。拜庙还宫,东京民众夹道聚观刚刚出炉的新太子,纷纷指言:“此少年天子也。”宋太宗听说后,老大不高兴,对寇准说:“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于何地!”寇准再拜称贺:“此社稷之福也!”宋太宗仔细思之,知道天下人心已定,释然而笑。于是,君臣二人在内殿相饮,大醉方毕。不久,由于寇准与大臣冯拯互相争执,宋太宗恼怒,把他贬出为邓州知州。


  宋真宗继位后,一直想用寇准为宰相,但“患其刚直难任。”时为参知政事的毕士安听说宋真宗要擢自己为相,就推荐寇准与自己一道共享此封。宋真宗说:“听闻寇准此人好刚使气。”毕士安厚道人,回禀道:“寇准忘身殉国,秉正嫉邪,故不为流俗所喜。方今边境不息,辽寇来侵,正宜用寇准为相。”


  辽军势猛。先锋大将兰陵郡王萧挞凛和六部大王萧观音奴(辽朝人佞佛,连名字都是“观音奴”)二人率大军进攻威虏军(河北徐水)和顺安军(河北高阳),受挫后,又进击北平寨、保州等地。不久,萧挞凛攻破遂城,生俘宋将王先知。而后,萧挞凛又与萧太后、辽圣宗会合,并力攻定州。宋军凭守坚城,辽军见无法克定州,便于阳城淀(今河北望都)扎营,号称二十万众,伺机行事。


  “辽师深入,急书一夕五至,寇准不发,饮笑自如。”转天,宋真宗览报,大骇,忙召问寇准。寇准不慌不忙,回答:“陛下欲了此(事),不过五日尔”。于是,他趁机提出要宋真宗亲征澶州(河南濮阳)。犹豫半天,宋真宗勉强应承。


  寇准不惧,可吓坏了当时的参知政事(副相)王钦若和佥署枢密院事(副参谋总长)陈尧叟。王钦若是江南人,他密请皇帝逃往金陵(今南京);陈尧叟蜀人,就主张真宗前往成都。宋真宗被二人说动,当时就把寇准唤至内殿,问自己“幸”哪个地方好。寇准见王、陈二人在真宗身边,心里已明白八九分,厉声问:“是谁给陛下出这样的主意?”


  宋真宗不好“出卖”王、陈二人,说:“爱卿你也别问是谁,就说朕外出避敌是否可行?到底去哪里才安全?”


  寇准瞅瞅王钦若和陈尧叟,说:“陛下实该斩杀出这种馊主意的人!皇帝神武,将师同心,倘若您亲征,敌人必遁。即使陛下不亲征,下令我军坚城固守,以老敌师,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皇帝您逃避他方的地步!”


  宋真宗连连点头。


  良久,宋真宗又向寇准询问谁可以派出镇守大名。寇准深知王钦若是个能说会道的老滑头,怕他在皇帝身边总出外逃的坏主意,便乘此机会“推荐”他。虽恨的牙根痒痒,王钦若官小半级,只得悻悻而出。此公在天雄军守地,“闭门束手无策,但修斋诵经而已”。多亏安肃军和广信军的宋将顽强拒守,才使“辽师攻围百战而不能下”,坚守住战略要地。


  辽朝方面,二十万左右军队人食粮马吃料,驻久也非易事。先前在定州被辽朝俘虏的宋朝云州观察使王继忠并未死节,萧太后爱其材勇,授户部使一职,又赐美女一名妻之。“(王)继忠亦自激昂,为辽尽力”。王继忠在武将中官职虽不高,但他是宋真宗做王爷时的心腹,自然非比一般军将。当时,听闻王继忠“死讯”,震悼之余,宋真宗下诏追赠这位“烈士”为大同军节度,并诏录其四子为官。效力辽朝军中的王继忠见当时辽、宋两国胶着之势,便乘间劝萧太后与宋朝讲和。此言正中萧太后下怀,她早有厌兵之意,便遣小校四人持信箭,带着王继忠的亲笔信去见宋朝方面的莫州部署石普。石普不敢怠慢,马上派人把信转呈宋真宗。


  宋朝君臣廷议,吕端等人此信可疑,是诈伪之书;毕士安认为契丹兵出无获,请和不假。宋真宗还是有主见:“卿等但知其一,未知其二。辽人入侵无成而请盟好,得请之后,必有进一步要求。朕屈已安民,以财物换和好,大可答应。但朕所虑者,辽人盟好之后必以关南之地为辞,要求割还。如果辽方想出此种要求,朕一定治兵誓军,亲行征讨!”于是,宋真宗亲写诏书给王继忠,表示为双方百姓利益,可以休好,慢慢商议,但拒绝了王继忠立即要宋朝派出正式使节的要求。


  宋辽两国虽开始接触进行“和谈”,双方的军队一直没闲着。十一月,辽军在朔州为宋军大败;包围岢岚军的辽军也因粮草不继苍惶撤军。为了在谈判桌上争取更多的主动权,辽军主力齐集瀛州(今河北河间)城下,悉力攻城,昼夜不停,轮番肉搏攻城,萧太后本人也亲自击鼓督战,激战十多天未下。宋军守将是季延渥,这位将门之子拼死守城,指挥得当,亲自绕城指挥,不顾箭雨,派守兵四处抛滚巨木,张弩泼油,辽兵纷纷从城头滚落。最后,辽军死三万、伤三万,瀛州城岿然不动。无奈,辽军只得从城下撤走。


  萧太后十分郁闷,但是,也有好消息传来,萧挞凛、萧观音奴二人率军攻克宋朝的祁州,并俘获大量宋兵。由此,萧太后等人率辽军主力,与萧挞凛等人会合,合力进攻冀州、贝州(今河北清河)以及宋朝的天雄军。宋廷也立即做出反应,“诏督诸路兵及澶州戌卒会天雄军”,把防线全面南移。


  当时,宋真宗驻跸韦城。听闻辽军步步深入,不少大臣私下劝说宋真宗南幸金陵以避兵锋。耳朵一软,宋真宗又召寇准商量:“朕南巡(南逃)如何?”


  寇准一脸严肃。“群臣懦弱无知,真如乡老妇人一样。今敌骑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进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企盼龙驾亲至,必定士气百倍。若陛下回辇数步,则万众瓦解,辽人蹑乘其后,金陵亦不可得至!”


  宋真宗低头不言,良久,表示说自己再考虑考虑。


  寇准出御帐,遇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忙上前拉住对方的手,问:“高将军世受国恩,何以报国?”


  高琼答:“我本武人,愿效死以报!”


  于是,寇准又拉着高琼重进御帐,对依旧犹豫不决的宋真宗讲:“陛下如不信为臣之言,请问高琼。”


  高琼马上进言跪禀:“随驾军士(禁卫军)父母妻子尽在京师,必不肯弃而南行(金陵),估计中途皆会逃亡殆尽。愿陛下亟幸澶州,臣等必竭死力,契丹不难破!”


  宋真宗从小爱玩打仗,长大之后其实是个彬彬帝王,真让他上战场还是很不容易。此刻,他又扭头看自己的贴身侍卫王应昌。王应昌武将,勇武有智,马上回答:“陛下奉将天讨,所向必克。如果我军逗留不进,臣恐敌势益张。”至此,宋真宗才下决心赶赴澶州。


  剑拔弩张之际,宋辽双方使臣接触频繁,但军事行动仍旧一刻未停。


  辽军攻克德清(今河南清奉)后,率军步步为营,三面包围了澶州。宋将李继隆指挥得当,在城四周关键部位布置了许多劲弩(当时的重机枪)。辽朝统军萧挞凛身为方面大将,又想在萧太后前露脸,恃其勇敢,率数十轻骑在澶州城下转悠,巡视作战地形。当时,宋军威虎军一个小头目名叫张环,日夜备战挺累,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床子弩上发呆,忽然,他看见萧挞凛骑匹高头大马,身上黄金甲、大红袍,显然是个大头目。于是,这位张军头脚踩踏板,床子弩上的数只大头箭应声而发。也真巧,一只大弩箭不偏不倚,正中萧挞凛脑门,登时就把这位辽朝统军射于马下。如果是一般的箭,还不一定百分百把人射死,但床弩的大箭,劲大头粗,如同被现在的AK47子弹打击一样,萧挞凛脑袋中间一个大洞。甭说华佗转世,用时光机器把他运到现在的美国也救不活他。


  尸体拖回,萧太后等人痛哭不已,为之“辍朝五日”。萧挞凛“幼敦厚,有才略,通天文”,文武全才,当初宋将杨业朔州的败亡,他居功不少。此人之死,其实是辽宋最后讲和的关键,连《辽史》都这样讲:“将与宋战,(萧)挞凛中弩,我兵(辽兵)失倚,和议始定。或者天厌其乱,使南北之民休息者耶!”这位爷一死,辽军夺气,战胜之心顿泯。


  宋真宗一行抵澶州后,本想在南城扎下御营,但冠准坚持要皇帝临北城:“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能以天威凌敌。四方军将继至,为何疑而不往!”高琼将军也在一旁力劝皇帝过河幸澶州北城。


  站在真宗皇帝身边的文臣冯拯斥责高琼无礼(寇准官大,他不敢呵斥),高将军怒道:“冯公您以文章得官,今敌骑逼近,犹斥我无礼,您何不赋诗一首以退敌!”不待冯拯回嘴,高琼马上指挥禁卫军扛起御辇前行。到了浮桥边上,扛辇的军士面有难色,停下回望。高琼用马鞭猛抽辇夫,斥道:“还不快走!今已至此,又有何疑!”宋真宗也不好再装,在辇上命军士立即过桥。


  皇辇抬至澶州北门城楼,禁卫军升起皇帝的黄龙旂,“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恰巧宋军缚送辽军间谍至前,真宗皇帝“即命斩之”,抛首楼下,与宋军对阵的契丹国人先听欢呼后见血淋淋人头,“相顾怖骇”,心理上已经产生严重动摇。


  萧太后又急又气,忙派出数千精骑薄城,想给宋真宗来个下马威。宋真宗下诏,大开城门,出军迎敌。有皇帝坐在城上观战,百年不遇。宋军奋勇冲杀,杀掉来犯的辽军大半,余众遁返。得此“开门红”,宋真宗内心稍安,还城内行宫休息,留寇准于北门城楼做阵前总指挥。


  回城后,宋真宗不放心,派人偷看寇准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太监回报,说寇准还和大臣杨亿(此人“神童”出身,十一岁就当进士)在城楼上喝酒划拳,“歌谑欢呼”。宋真宗这才放心。“宰相如是,吾复何忧!”宋真宗也小心眼,深怕寇准脚底溜油提前自己跑掉。


  宋朝使节曹利用入辽营,有幸第一次目睹萧太后真容。萧太后虽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与宰相韩德让同坐一车之中,辽圣宗与群臣反而扎堆坐立下首,“礼容甚简”。至此,宋朝大臣才真正知道从前的传闻“都是真的”。讨价还价,“事未决”,于是萧太后派辽朝使臣韩杞随曹利用入澶州,面见宋真宗,索要“关南地”,即后周世宗柴荣从辽朝手中攻取的十个县。宋真宗很“坚持原则”,认为金帛可得,决不割地,并当面再三嘱诫曹利用在土地问题上绝不让步。


  宋真宗对辽使韩杞不错,赐“裘衣、金带、鞍马、器币。”临辞行,韩杞作为辽朝的“外交官”,很想保持本朝“气节”,依旧穿回自己原先的“左衽”制式的衣服。负责接待的宋朝学士赵安仁不高兴,质问他为什么不穿大宋皇帝的赐服,韩杞推托说赐衣过于长大,穿在身上不合适。赵安仁半是警告半是劝说:“您将上殿接受我国国书,天颜咫尺,如不穿皇上的赐服,您觉得有这可能吗?”话里话外,一是警告他大宋皇帝可能一不高兴会撤回和议,二是吓唬他扈卫武将见他这么不懂礼貌不懂事会上前一刀砍了他。毕竟“外交人士”大多灵活,韩杞马上穿上宋朝服装上殿谢恩,拜受国书。


  寇准雄心勃勃,以他当时所计,不仅准备不与契丹钱帛,还想逼迫契丹方面向宋朝称臣,割献燕云十六州给宋朝,“如此,则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数十年后,虏(辽国)又生他念!”宋真宗没有这种远略,不想在和议方面进行“拉锯战”,推托说:“数十年后,当有扞御之(辽国)者,吾不忍生灵(百姓)重困,姑听其和可也。”于是,宋真宗告诉曹利用,议和底线可答应岁币百万为限。


  曹利用临行,被寇准唤至自己营帐。“虽然皇帝有口谕可以答应百万岁币,如果你复命时数额超过三十万,我必斩汝不饶!”寇准警告。老冠关键时刻之所以不敢再坚持自己的想法,是因为当时宋真宗身边已有人放出谣言,说寇准是“幸兵以自取重”,意思是打起仗来寇准好从中得大便宜抓大权。无论皇帝再英明,只要出现“君疑臣”的情况,想不死也难。


  曹利用与辽使韩杞同回辽营,再次外交翰旋。萧太后说:“(后)晋割关南地给我们,(后)周世宗夺取,今应归还。”


  曹利用真是个外交人才,回答道:“晋、周之事,本朝不知。即使是岁币问题,我都不知道皇帝答不答应。至于关南土地之事,想都不要想,我根本不敢和我们皇上提及此事。”


  辽国的政事舍人高正始突然出班,对曹利用大言:“我们大辽引众而来,就为恢复故地,如果只得金帛即归,回去后愧对国人!”


  曹利用白了高正始一眼,“不知您是否真正为辽国打算。如果坚持要钱要地,两国兵祸不息,对谁都没宜处!”


  萧太后不死心,又派其监门大将军一人前往澶州复议关南十县之地,遭到真宗皇帝严拒。知道不得再妄求,萧太后就与曹利用讨价还价,最终议定宋朝每年给辽国十万两银、二十匹绢以为“军饷”,宋与辽结为兄弟之国,宋真宗为兄,辽圣宗为弟,真宗皇帝称萧太后为叔母。说实话,从面子上讲,宋朝还真没吃什么亏,宋真宗比辽圣宗大两岁,称兄可也,比起当年后晋皇帝石敬塘管小自己十几岁的辽太宗叫爹,不啻天上地下。


  曹利用回澶州,宋真宗正在行宫内吃饭吃到一半,没有立刻接见。但是他又关心岁币数目,就边吃东西边派内侍去询问曹利用到底向辽朝许了多少银帛。曹利用对宦者说:“如此机密事,只能当面对皇上讲。”宋真宗也气,嘴里含着饭,怒催小宦官:“姑且问个大概数!”曹利用也倔,就是不讲,急得小公公咕咚一声给他下跪。曹利用见此,伸出三指示意。小宦者嗷地一声掉头跑进去,大声嚷嚷:“三百万!”宋真宗闻言,手中筷子都掉在地上。“太多了!”很快,宋真宗面色和缓,自我安慰道:“既然能结束战争,三百万也可以了。”


  澶州的行宫不是真皇宫,曹利用在外仅隔一道大布帷幕,连真宗的自言自语也听得清爽。


  不一会,宋真宗食毕,唤他进门入对。宋真宗心中稍觉有些沉,想确定是否是三百万岁币。曹利用还卖关子,连称“为臣该死,为臣许辽人银帛过多!”“到底多少吗?”宋真宗实际此时在心中已经接受了三百万的数字。“三十万!”听曹利用报出这个数,宋真宗喜得脸蛋上的肉直哆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故(曹)利用被赏特厚。”


  宋辽和议,至此大告成功。宋真宗大散财物,赏赐有功将士。契丹萧太后也派人送来御衣、辽国食物。宋真宗起驾前,还嘱诫“诸将勿出兵邀其(契丹)归路”,惟恐两国再生事端。


  退一步海阔天空――宋辽“澶州之盟”后的双赢局面


  “澶渊之盟”的签订,后人以及当时的一些汉族士大夫“愤青”、“愤中”们,每逢讲起此事皆愤愤不平,认为宋朝在战场上的形势主动,竟然关键时刻软弱,反向辽朝支付岁币,以金钱换和平,太不划算。其实,历史不能假设,即使宋辽双方真正继续打下去,结果还真殊难预料。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先前虽死了个辽将萧挞凛,没准日后大仗一打,宋真宗又在御营,万一有个闪失,估计宋朝最好的结局就提前北宋变南宋了。仔细分析,澶渊之盟很类似日后康熙同老俄签订的“尼布楚条约”,事后双方都认为自己吃亏,其实最多是互相没沾得大便宜而已,最终还是有利于交战双方。


  宋太祖时代起,直至宋真宗初年,宋辽两国交战,大小数次,互有胜负,双方均负担沉重庞大的军事开支,不仅消耗巨大,由于河北一带一直是战场,“丁壮毙于传输,膏血涂于原野”,正常的农业生产根本进行不了,人们想过一、二年安生日子都不能。恰恰是战争结束,宋朝与辽朝边境的数州人民才得以过正常的生活。而且,三十万岁币,对于当时的北宋来讲,算不上太大的负担。北宋宰相王旦的一句话透出这样的信息:“国家(指北宋)纳契丹和好以来,河朔生灵,方获安堵,虽每岁赐遗(给辽朝岁币),较于用兵之费,不及百分之一。”这些话绝不是宋朝君臣的自我安慰。因为,宋朝每年给辽朝三十万的“岁币”,绝大部分可以从边境“榷场”(宋辽交易集市)中收回来,“取之于虏,而复用之于虏(辽朝)”。所以,从“经济”角度上讲,“澶渊之盟”对于宋朝特别划算。当然,从政治方面讲,对于一直讲究“面子”的中原王朝宋朝来讲也还算过得去,自己是“兄”,辽圣宗是“弟”,反正兄又打不过弟,同辈相亲,没什么丢人的。


  和议的第二年,宋朝派人去辽国贺萧太后生辰,宋真宗致书时“自称南朝,以契丹为北朝”,为此,大臣还上言:“《春秋》传中的夷狄外国,封爵不过是子爵,今承认其辽国国号,已经足够了,何必并称南北两朝”,对于宋真宗在国书中把两国置于平等位置很是不满,但宋真宗还是坚持已见。此种作法,不能说真宗是出于懦弱什么的,应该还是有帝王的大局观。


  当然,从辽朝方面讲,“澶渊之盟”应该说是喜出望外的大收获,虽说“关南之地”没得手,三十万岁币,对于经济并不发达的游牧民族来讲,亮晃晃的银子闪彩彩的绢,看着就让人心花怒放。仅仅是辽圣宗一世,“岁受南宋(意即南边的宋朝,不是我们史书意义上的“南宋”)馈遗,内府之储,珍异固山积也。”坐拥燕云文明发达地区,不用打仗,不用任何消耗,每年邻国都于秋天按时交付银绢,除非脑子有病,料谁也不会不高兴。所以,其后百余年间,辽宋基本上没什么大的战争发生,可以用“百年和好”四字来概括两国关系。


  有此巨大收获,萧太后与老叉杆韩德让在国内的威望无以复加,再不用担心有人看不惯他们两人的行为而暗中搞政变什么的。回朝后,萧太后就赐韩德让为耶律皇姓之姓,封为晋王,赐以大片采邑。三年多后,即辽朝统和二十七年,萧太后病死,终年五十七。辽圣宗对“后爹”韩德让也一直敬崇有加,绝无亲妈一死就干掉“老面首”干爹的事情,不久,老韩也因悲痛过度,撒手人寰,辽圣宗命把这位“晋王”陪葬于老妈的坟陵。如此一对真心实意汉、契丹的美好情事,千百年来“人民”们竟不宣扬表扬加演义,诚为恨事。萧太后为人,“有机谋,善驭大臣,得其死力,每入寇(宋朝),亲被甲督战,及通好,宜出其谋”,其实,我们演义中“佘太君”和“穆桂英”的形象,真正的原型倒来源于敌对方的这位契丹巾帼英雄。


  辽圣宗的儿子辽兴宗在位时,宋朝和西夏打得欢,辽兴宗想得更大得宜,又以“关南之地”为辞,对宋朝进行讹诈。在宋使富弼的劝说下以及辽朝自己大臣的劝谏下,辽兴宗自然也顺坡下,又从南边“大哥”手里每年多索取了二十万岁币。辽道宗继位,听从臣下建议,用这每年多增的二十万银绢,充值以减负燕云十六州人民的租赋,“故其后虏政(辽朝政治)虽乱,而人心不离。”这也显示出,普通老百姓不是知识分子“愤青”,哪边赋税低自然心向哪边。辽朝皇帝对辽宋关系自然非常看紧,辽道宗临咽气,还特意嘱咐继位的孙子天祚帝耶律延僖,“南朝(宋朝)通好岁久,汝性刚,切勿生事。”


  一个巴掌拍不响。宋辽双方的“兄弟情谊”,双方都尽力维持,118年间,可谓礼尚往来,通使殷勤,正史所记的双方互使共达三百八十次之多。同时,双方都以最高礼仪接待对方来使,帝后生辰、正旦、祥节、婚庆、皇子诞生,只要能找到借口,双方马上借机互使那么一下子,走亲戚串门一样,相见甚欢。甚至是辽朝边地发生饥荒,宋朝也会派人在边境赈济,派衣派粮。即使是最混蛋的宋徽宗,其登位初期还有些脑子,也曾警告边将不要轻开边衅,表示“南北生灵,皆朕赤子。”


  辽朝方面,萧太后、韩德让自不必讲,对宋朝亲热得不行。辽圣宗也是子随母志,“大力发展两国友好关系。”后来,宋真宗崩逝消息传来,辽圣宗马上“集蕃汉大臣举哀,后妃以下皆为沾涕”。辽圣宗的眼泪,百分百真心实意,他一口一个皇兄,好不伤心,对辽臣流泪数次。不久,在签署官员委任状时,见名册中一人的名字犯了宋真宗赵恒的讳,辽圣宗大怒,“岂不知我兄皇讳字”,马上抹去这位本应升官的倒霉蛋,使此人终世不能再涨“工资”。这位辽圣宗统治辽朝四十九年(当然,前二十七年基本当萧太后的乖乖仔),实施了多项政治、经济改革,发展农业,减免赋税,变奴为民,整顿吏治,起用贤才,抑制契丹贵族特权,使辽国由一个野蛮十足的奴隶制国家基本上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封建制国家,“辽之诸帝,在位长久,令名(美名)无穷,其唯(辽)圣宗乎!”《辽史》之赞语,可谓恰当。


  辽圣宗死后,其子辽兴宗仍遵循南北修好的大方向,并曾“自鼓琵琶上南朝皇帝(宋帝)千万岁寿。”接着的辽道宗也一样,此人已经近乎完全汉化,据说他曾用黄金自铸佛像,在像后铭文:“愿后世生中国(即中原王朝)”。与他同时代的宋仁宗崩逝消息传来,辽道宗竟然悲痛得不顾帝王礼仪,拉着宋朝使节的手嚎哭道:“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估计就差抚掌席地,大嚎“我的天啊,您怎么就不管我们就自己过去啦……”契丹人虽汉化,仍有游牧民族真性情,谁好谁坏,心里明镜一样。


  宋辽双赢,皆大欢喜。平心而论,上述八个字可以概括“澶渊之盟”。


  至于对促成“澶渊之盟”有大功的王继忠,辽圣宗和宋真宗都对他非常好。和议成后,每次凡是宋使到辽国,都会带给王继忠一份真宗皇帝亲笔御封的上好茶叶和名贵中药。当着萧太后与辽圣宗的面,王继忠每次皆“称未死臣,哭拜不起”,跪受赐物,太后与辽主也以王继忠是忠臣所为,没有嫌猜。据辽朝史书所载,王继忠“姿仪雄美”,萧太后赐他为妻的美女应该是宗室皇族。王继忠数次对宋使讲,要宋真宗出面写信给辽圣宗放自己回宋朝,宋真宗避免生事,不许,手诏答复他说:“如果国主(辽主)自己主动答应放还爱卿,朕当重金相谢。”意思是宋朝不会主动索要。辽圣宗待王继忠甚厚,也不放归他。后来,辽主又赐其姓名为耶律显忠,《宋史》称“日后不知其所终”,估计只不过王将军后来的事迹无人记载罢了。想当初,宋真宗做王爷时,王继忠等人随侍左右,入闹市私访。宋真宗唤算卦人来给诸从人卜相,惟独到了王继忠,看相人大骇:“此人真让人吃惊,半辈子食汉禄,半辈子食胡禄。”宋真宗等人当时还大笑,谁知后来果然应验。


  喝饱就忘挖井人――寇准的结局


  人活一口气。无论古人还是今人,自我感觉最重要。澶渊之盟后,辽人高兴,宋真宗感觉也不错,至于真宗亲征的背后策划人寇准,“颇自矜澶渊之功”,平时上朝的脑袋上仰角度都比往常要高0.8度。“(寇)准在相位,用人不以次,同列颇不悦”,这位寇爷专爱选拔资历低的人越级当官,自然引起同僚不满。同僚不满归不满,谁也不能拿寇相怎么样,连真宗皇帝都另眼高看,大家当然只能背后叫骂撒气而已。但是,王钦若就不一样。


  对于寇准,王钦若恨得要死,嫉妒得要命。一次朝会,众人议事完后,寇准先退,真宗皇帝“目送之”,一脸敬容。王钦若走近御榻前,问:“陛下如此敬重寇准,是认为他于社稷有功吗?”


 “当然”。宋真宗立刻回答。


  “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反认为寇准有功,好奇怪啊。”王钦若不阴不阳地补了一句。


  宋真宗吃惊不小,“爱卿你这话怎讲?”


  王钦若多才小人,旁征博引,言道:“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乃城下之盟。陛下以万乘之贵,屈尊与辽朝定城下之盟,实乃大耻!”


  宋真宗想了想,王钦若所讲还真有道理,“愀然不悦。”


  见皇帝色变,王钦若知道自己之言已有成效,又添油加醋说:“陛下您懂赌博吧,赌博的人,输急眼的时候,就把他所有身家全部押上,这就叫‘孤注’。澶渊之役,寇准就是拿陛下您当作‘孤注’,细想一下,为臣我真为陛下捏一把汗!”


  不必再多说,自此之后,“帝(真宗)顾(寇)准渐衰。”人心中一有成见,印象马上就变。从前看见老寇是一脸忠贞,现在,经王钦若讲后,真宗皇帝再在朝中见寇准,总觉他虚头巴脑,看他举手投足之间,总想起这位老寇拿自己“孤注一掷”。没多久,宋真宗借故罢去寇准相位,外派陕州,改用王旦为相。后来,宋真宗在王钦若等人窜拙下,大搞“天书降神”的把戏,寇准不得以,也在“有关方面”的授议下上呈“天书”,“中外皆以为非”,两面不讨好。


  宋真宗大渐时,太监周怀政想拥皇太子为帝,杀丁谓等人,并准备启用寇准为相。事泄,周怀政被杀,寇准虽不知情,仍为此案牵连,降官远贬。


  寇准此人,恃才傲物,特别容易得罪人。曹利用做他副手时,只要两人意见相左,寇准就喝斥对方:“你一个武夫出身的人,岂解国家大事!”这位老曹是澶渊之盟搞成功外交的功臣,见寇准总这样挤兑自己,不得不心生忿恨。此外,丁谓做老寇副手时,“事(寇)准甚谨,”一次,寇准在中书省边理事边吃饭,喝汤时,汤汁流到了胡顺之上,丁谓很“懂事”,过来就拿巾帕为老寇拂拭胡子上的汤汁。寇准不道谢,反而大笑,说:“参政乃国之大臣(参知政事是宰相的副手,但也是副相,级别很高)想不到你为长官拂须!”后世溜须拍马之词,此即出源之一。看见寇准在众同事之前如此拿自己开玩笑,丁谓当时脸上讪讪,心中恨得要死。因此,待寇准牵入周怀政案后,老曹、老丁等人,联同先前讨厌寇准的一帮人,玩命地往死里整他。


  新君宋仁宗继位(刘太后秉政),数位在朝大臣联手,把寇准贬为雷州司户参军,不久,又贬衡州司马,反正是哪远哪热哪里路不好走,就把老寇往哪里贬。瘴气蒸腾,暑气侵袭,犯官又不能坐轿遮阳,只得骑马颠簸,果然没多久寇准就病死。时年六十三。十一年后,老寇才被“平反”,恢复太子太傅之衔,谥“忠愍”,赠莱国公。


  寇准为人,“少年富贵,性豪侈,喜剧饮,每宴宾客,多阖扉脱骖。(其)家未尝燃油灯,虽庖宴所在,必燃巨烛”,所以,从老寇身上仍可见魏晋名士的影子,根本不似近世的评书艺人塑造的那种“好干部”形象。这位寇老本性豪侈,浪费成性,一点也不财迷。


  史鉴不远。五代之时,后唐末帝李从珂亲往怀州与契丹交战,大败后归而自焚;后晋末帝石重贵亲征契丹于相州,诸将内叛而被俘,这两个例子,估计都是让宋真宗产生“孤注”遐想的最近的例子。寇准在澶州北城,饮博自若,大似当年淝水之战前的东晋宰相谢安。仔细推想,寇准心中胜算,比起谢安还要多出数分,所以他能安然不惊。契丹当年灭李从珂,是因为有“儿皇帝”石敬瑭那个内鬼。契丹生俘石重贵,也是后晋大将赵廷寿等人卖主求荣。事易时移,辽圣宗时的契丹人,实力已大非昔比,加上耶律休哥那样的能将已经作古,上下安于怡嬉,其实契丹人当时的主要的想法就是以战迫和索要钱帛东西,并无决胜的斗志。此外,宋真宗亲征,“六军之士,欢呼震野”,恃此宋军斗志,寇准当然就深知胜算在握,王钦若讲他是拿皇帝当“孤注”,确实是冤枉他。


  寇准乃“真宰相”,有才有度,但其所作词却清丽柔美,意境纤丽,大不似其人风格,现录其两首:


  《江南春》

  波渺渺,柳依依。

  孤村芳草远,

  斜日杏花飞。

  江南春尽离肠断,

  苹满汀洲人未归。


  《踏莎行春暮》

  春色将阑,

  莺声渐老,

  红英落尽青梅小。

  画堂人静雨蒙蒙,

  屏山半掩余香袅。

  密约沉沉,

  离情杳杳,

  菱花尘满慵将照。

  倚楼无语欲销魂,

  长空暗淡连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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