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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意说空(三)

2021-09-20 13:05:03天心禅茶北京

三、《入楞伽经》说七种空

在《入楞伽经》中,佛对大慧菩萨开示七种空,这七种空必须依“本性自性空”来理解,因为七种空是依密意而成立。

经中,大慧菩萨请佛解说什么是一切法空、一切法无生、一切法无二、一切法无自性相。可是,佛却先对大慧说空,然后才对无生、无二等作答。而且于说空前,佛还先说:“空性实无非为一遍计自性句义。”先郑重指出这点,即是说,“空”、“空性”只是言说,是故不应执著。为什么要施设这个言说呢?佛亦解释说:“以人执著于遍计自性,故我说空性、无生、无二、无自性。”这样说时,便说出两点密意:一者,凡是名言施设都是遍计自性,都只为执著于遍计自性的人而施设;二者,空性、无生、无二、无自性等,其实同一意趣,所以能知其一,便知其余。因此佛便只对空详细作答,其余无生、无二等实可由空义引申而得了知。

佛说七种空性,是为:一者,相空;二者,诸有自性空;三者,无所行空;四者,所行空;五者,一切法不可说空;六者,第一义圣智大空;七者,彼此空(彼彼空)。今依经文解说如下——

1)相空,依经言:“此谓诸法无有自相、共相。”一切法的自相、共相,都只能在识境中成立。依弥勒的说法,相,只是二取显现、名言显现。心识是能取,外境是所取,所以由心识取外境而成显现,即名二取显现;人于成立二取显现时,同时生一概念,于是依概念建立名言,如山河大地,花草树木,由是即成名言显现。名言显现在识境中真实,但心识若离识境,入智识双运境界,便知一切法的自相、共相,无非只是基于二取而起的名言,而二取则实基于业力,人与犬业力不同,由是人所见的彩色世界,小狗则见为黑白,但犬所听闻的声界,人对其中许多声音则一无所闻,所以这些识境自性,唯依本性说之为空。

用荧光屏的比喻,即是:住在荧光屏影像世界中的人,见一切法有自相共相,若离影像世界,则见一切法无非影像,而且这些影像还依业力所起的二取而无定相。这样来看相空,便即是依本性自性空来看一切诸法的现象为空。

这样来说相空,亦是由“唯心所自见”而说,所以是基于如来藏的说法,因为是离世间名言与句义而见,故同时亦是由观修而得的决定见。

2)诸有自性空,经言:“此谓一切法于其自性中无生。”这即是说,一切诸法都不能由其自性生起,火非由火性生,水非由水性生,由是在识境中可见一切法的生灭现象,但实无自性可见,若悟入智识双运界,便知生灭唯是无自性的影像,由是即可决定为无生。

莲花生大士曾举一喻:一只乌鸦伏在井栏边,当人窥视井水时,便见有乌鸦生起,及至乌鸦飞走,窥井的人便说乌鸦灭去。由此乌鸦喻,便知识境中所见的只是鸦影,可是他却将影像执为真实,而不知所见的实非乌鸦。由此比喻,即可悟入无生。

需注意的是,释迦在这里说一切有法的自性空,并未依缘起而说,因为缘起亦是施设,这施设虽然为观修之所依,但却并非佛的密意,若依密意,即是由一切诸法于本性自性中无生,决定一切诸法自性空。既然无生,便当然无有实自性。         

3)无所行空,依经的解释是:“此谓诸蕴即是涅槃,无始以来于彼实无所作。”对这解释,即应依如来藏而知。一切诸法(例如“诸蕴”)实依于智境而成显现,所以一切显现,应该说是于法性中自显现。由于涅槃亦是于法性中自显现,所以便说诸蕴即是涅槃,诸蕴与涅槃平等,由是于诸蕴即无所行,亦即实不能对诸蕴有所作为,既不能作意令诸蕴生灭,亦不能作意令诸蕴改变,由是即可由无所行来建立诸蕴的空性,一如于涅槃实无所行,是故可建立涅槃为空。

这样来建立无所行,恰恰便是禅宗的理趣,亦是无上瑜伽的理趣。无上瑜伽于证入寂灭时唯有直指教授,并无正行修法。这样建立无所行空,行者于修学时,便需无作意舍离而成舍离,道名言即称之为。然而,无所行亦只是名言,所以行者亦不应对无所行有所执著,亦即不可求尽而尽。此如读完小学,便自然而然“小学尽”,这时连“尽”的概念都不曾生起,如是始为无所行空,否则便是误执“无所行有”为空。

4)所行空,依经的解释是:“此谓诸蕴实离我及我所,唯于因与行相互和合时起用。”这里说所行,是说诸蕴之所行,人之触境、觉受、思维、行为、分别,即是诸蕴之所行,基于我及我所而生起,若离我与我所,则不能说诸蕴有所行。

然则,诸蕴何以能起功能呢?这是因为:“因”与“行”二者合和起用。这即是说一切法于心性中自显现,实在是以藏识(心)为因,与业(行)相互和合而成自显现。依如来藏智识双运境,即知心性自显现无非只是识境自显现,所显唯是影像,一如窥井唯见鸦影,如是即可由本性自性说诸蕴所行空。

为什么要依诸蕴,既说无所行空,又说所行空呢?这是因为涅槃必须蕴灭,若行人作意令蕴灭,则应知无所行空,是即知对诸蕴的一切作意实无所作;然则,如何能令蕴灭?唯有任诸蕴于所行空中自然尽,是即无舍离而舍离。

所以释迦说这两种空,实在是为观修如来藏的行人建立,不是理论,唯是修持。

5)一切法不可说空,依经的解释是:“此谓遍计自性无可言说,因而一切法即于不可说中空。”这个解释已经很明白,遍计当然只是识境中事,若依密意,对此实无可言说,亦即实无可建立,所以,其实连空、无生、无二、无自性等都无可言说,亦不成真实建立,由是一切法依遍计自性,即可由“不可说”而说之为空。

这样成立空性,是彻底否定依识境而建立的一切法,是故不可依名言而执著。但若在识境,此一切建立则可视为真实,一如我们建立山河大地、花草树木之可视为真实。

此外还应了知,佛的言说都是为执遍计自性的人施设,所以依缘起来说空便无非只是遍计,必须悟入真实才能悟入空性、必须现证真智才能现证空性,这才是不可说空。

成立这个空,实亦为观修而说,因为一切观修都需离言而成现证,此即于不可说中空,亦即唯依诸佛密意而空。

6)第一义圣智大空,依经的解释是:“此谓由圣智得内现证,于中更无由一切颠倒所生之习气。”这即是证入如来法身(佛内自证智境界),亦即证入一切诸法的本性,由本性自性即可说为空性,这才是毕竟空。

说“更无由一切颠倒所生之习气”,即是说佛于起后得智时,虽然由后得智观察识境,但此后得智实不同凡夫的心识,由于心识尽,所以颠倒所生之习气亦尽。近代有些学者,研究佛见到的识境,是否与凡夫所见的识境相同,他们有些人依自己的宗见,说释迦只见到两度空间,这便是不知道佛智与凡夫心识的区别,其区别只如经言,佛智无颠倒所生习气,凡夫心识则有此习气,只此一句便足,否则说得愈多愈错。

唯识假相派便有此毛病,他们的宗义认为,心识的行相一定是平面,当看外境显现时,受无明习气影响,所以眼识所现便成立体。佛的无明习气当然已尽,因此,佛所见的世间便应该是平面影像。此为唯识假相派论师法胜(Dharmottara, 750?-810?)之所说,即是依宗义而成的执著。倘若释迦所见只是平面世界,那么他连走路都有问题。此唯识宗义,唯依识境,因此便有平面与立体的争论,若将离识境的一切概念,说为无颠倒所生习气,要点便在有颠倒与无颠倒的区别,平面立体的识境问题根本不存在。

7)彼此空【注1】,依经的解释是:“此谓若一法于此无有,人即谓于彼亦空。”依此解释,即是“彼此空”,前人则译为“彼彼空”。依西藏密宗的道名言,可以说是他空。佛在此有所举例:“于鹿母讲堂中无有象、牛、羊等,对诸比丘众,我可说讲堂非无比丘,堂之空仅无彼(象牛羊)等而已。”这即是讲堂本身不空,只因为无象牛羊等而说为空,有如我们说,没有人住的房子是空房子,所以是他空,他(彼)指讲堂本身以外的事物,于讲堂中无有。        

释迦这里说空,亦实在是据如来藏思想而说,依如来藏,唯有从一切法无生、只是影像,才能成立本性自性空。若说一切法无自性所以空,则只是言说,并非了义,因为说为空的,是外加在一切法上的“自性”。当我们说瓶无自性时,空的其实只是瓶的自性而非这个瓶。自性空而瓶宛然俱在,岂不等如说鹿母讲堂无象牛羊?为了不堕入彼此空的他空见,所以说无自性空的学者,便需要加以界定,说凡无自性的法都不可说为实法,既非实法便亦不能有实相,依此界定才避免了彼此空的他空。

瑜伽行派所说的空,不依无自性而说,而是以无有本体、无有本质而说,所以便没有彼此空的问题。观修如来藏是瑜伽行中观,将一切诸法说为影像,便正是建立无本体、无本质的空,影像的自性如何,根本不在观察范围之内。因为没有人能看到实物的自性,连自心所起的行相,亦不能观察到它的自性,所以无自性空,空无自性,只是佛的言说,用以去除遍计,若依观修,则说无本体实较无自性为方便。

释迦说此空最下。亦即说他空最下。不过,西藏觉囊派所说的他空,却不同释迦此处所指。觉囊派只是认为:胜义不空,外加在胜义上的事物则空,由是而成他空。说胜义不空,即不同讲堂不空的例。讲堂是现象,胜义则绝对不是识境中的现象。因此我们不能沿用释迦在这里的说法,来否定觉囊派的他空。

由《入楞伽经》说七种空,即可知如何据如来藏思想,了知本性自性而说空,这才是依诸佛密意而说的空,并不是由施设自性而说空。读者可能质疑,龙树亦说自性空,此则需知,龙树亦是随顺遍计自性的凡夫而说,不能因为他说此名言,便认为这名言真实。或认为龙树不知本性自性,此实不应理,因为释迦亦常说自性空,不能说释迦亦不知本性自性,需知这尽是未离遍计的言说,并非密意。欲知密意,必须由对此七种空的比较而了知,当了知时,便不会执著于无自性。

 

【注1】笔者于《入楞伽经梵本新译》中,译此为“相对空”,并说明此为意译,前人译为“彼彼空”。此意译的根据,是因为此空实依“彼此”而建立,由于彼此是相对法,所以意译为相对空。当时不敢将之意译为“他空”,则是因为西藏觉囊派自称依“他空见”的缘故。觉囊派所依,不同这里之所说,若将之译为他空,则易起混淆。现在觉得译为“彼此空”较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