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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纪念我的外婆》山西作者 毓敬

2021-09-20 10:37:16黄河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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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家 毓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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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的一生,颇有些传奇色彩,总觉得她老人家不同于一般的贤妻良母。虽时隔36年了,我对外婆的印象,并没有随着光阴流逝而模糊。

  外婆从来没有打骂过我,连难看的脸色都没舍得给我。小时候的我哭起来哼哼唧唧,没完没了。一听到我哭闹,外婆马上叫:“乖,快来,快过来!”我马上跑过去,外婆把花生捏开个缝,夹在嘴唇上逗我开心。要不就是拿花手绢给我叠小老鼠,逗我开心。我就是跟外婆学会了叠小老鼠。说真的,我到了3,4岁的时候,还不会擤鼻涕,外婆不停地耐心教我,我才学会。有了外婆这位保护神,我的童年多了幸福和开心的回忆。只不过外婆在我九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我。还有在我上2年级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写作业,外婆走过来亲切地对我说:“好好学习,乖!知识这东西,你外爷常说白天不怕人来借,晚上不怕贼来偷!”然后在我跟前站了一会就拄着拐棍就出去了,那时候我憨憨的,啥也不懂,更不知道话语里饱含着外婆对我们后辈的多少殷切期望呀!

  也就是在那一年的秋季外婆因病离开了我们。那时候舅舅全家在山西侯马上班,年过七旬的外婆一个人在老家的院子里住,孝顺的舅舅妗子又很不放心,一有时间就想让外婆去侯马居住,外婆回来的时候,就在我家和姨家、外婆家轮流住。外婆是个闲不住的人,知道我家里人多杂活也多,爸爸妈妈的负担重。外婆在我家住的时间相对多些,一心想帮妈妈做点家务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中秋节过后的一个下午,外婆正坐在小椅上往竹篮里剥茭茭,我忽然发现外婆提提腿放下,过一会,又提提腿放下,我当时正在圪台上玩,看着外婆眉头越皱越紧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外婆已经疼得不可开交,妈妈也忙停下手边的活,让我去叫大姨,我也是头一次独个出门,闷着头往返走了10华里去把大姨找来,妈妈这时已经把村里医疗点的大夫请来了,给吃了药,也没见起多大作用,对于是什么病都没有经历过。外婆难受得辗转反侧,坐卧不宁。黄昏后爸爸又去找了门口会看日子、看阴宅、懂点中医知识的老韩先生,他让外婆喝点罂粟壳煮的水,马上缓解了疼痛。外婆在药性作用下就开始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再坚持连夜往回赶了,结果到后半夜,老人又被疼醒了,心急木乱,难以安宁,又吵闹着要赶回去。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妈妈安顿好家务活,就和大姨把外婆扶上小平车拉走了。外婆坐上车的时候,还专门从口袋掏出1块钱扔给了我。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只觉得外婆生病了,一直在家里操心着外婆的消息。眼瞅着一周过了妈妈还在外婆家没回来,期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外婆好了,在我家窗户底下喝了一碗小米稀饭。我高兴地跑去把梦告诉了我的会珍婶子,婶子说:“不是好梦,你外婆不行了!”果真没过几天,妈妈头上别着白纸条回来了,进门就给奶奶磕头,才得知外婆真的走了。去给外婆送葬的时候,我哭得可伤心了,最疼我的外婆走了,这一走就成了永别。后来听妈妈说,外婆回去后,村里的大夫诊断说是脉管炎晚期,已经没办法了。到外婆走的时候青紫色已经从脚上蔓延到腰上。外婆就是在撕心裂肺疼痛中,不愿意花钱接受缓解治疗,也拒绝饮食,从病到走用了12天时间离开了人世。当外婆健在时,就说过她百年之后,顶多穿五件寿衣,因为外公走的时候只穿了三件。

  说起外婆的寿数,不单单是我的一个梦,还有些说道。听妈妈说过,外婆在40岁的那年,整天闹病,昏昏沉沉,吃了就睡,几个月下来身体越来越虚弱,下不了床。先生也诊断不出啥病,把外公急得团团转,后来请来了外公的换帖弟兄(相当于歃血为盟的结拜弟兄),据说这个换帖弟兄师从玉皇道(当时当地的一个道教信仰),人家看后,说外婆阳寿已尽。大妗子贤惠善良,知道家中妈妈和小姨年龄尚小,不忍心让外婆这么早就离开人世。带头和大姨,妈妈,小姨一起跪在神前要求给外婆加寿,这位结义外爷真是有法力,请动神灵给外婆加了四十年阳寿,并且一再交代到元旦晚上的子时外婆会背过去,让大妗子一定要把她叫醒。到了那天黑漆漆的夜晚,妈妈说她和小姨都没敢睡,还有大妗子大姨都在旁边守着,果真发现外婆不对劲,浑身哆嗦,命悬一线,继而奄奄一息。她们就拼命地喊,大声地叫,扯破喉咙地叫成一团。好半天才把外婆叫过来,外婆缓过神后说感觉有人叫她走,她说她走不动,一点也走不动,人家不由分说,把她夹在腋下直接带走,她顿时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挟持了一段距离后,把她扔在一块空地上,正好一个白胡子老头出现了,外婆朦胧中觉得像是赵家的老爷爷,对她怒斥道:“还不赶快回去,来这做啥!”白胡子老头冲她一跺脚,她就吓得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地苏醒过来了。慢慢调养一阵子外婆才得以完全恢复。怪不得到后期别人问及外婆多大时,她总是说81岁了,不曾想还是在80岁的劫数中离世的。

  外婆出生于公元1902年农历正月三十,在六个姐妹中排行老五,另外还有几个兄弟。外婆娘家的侄子们都叫五姑。外婆于1920年左右嫁到赵家,外婆心灵手巧,精明能干,家里地里一把手。老外爷放心地把家中的大权交给外婆掌管。外爷和大外爷两门分前后院居住。那时候年景不好,经常有歹人出没,有一晚上院子里有异常响动,外婆当机立断,抡起钩担,哗哗啦啦一阵乱响,仿佛惊动了家里许多人一样,吓得贼人抱头鼠窜。在解放前的农村,人们有病后总是扛着,找中医望闻听切看病的很少很少。胆大心细悟性高的外婆,无师自通,对女人的接生,还有妇科炎症引起的小麻烦,总结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处理这些问题也是得心应手。在当时小有名气。街坊邻里找上门来,外婆总是急人所急,热心帮助。我就是被外婆接生的,别人落地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夫,我看到的是外婆。

  承留位于济源西边,离王屋山脚下也就是四十华里,是西去山西的必经之路,镇上商贾云集,热闹非凡。大外公和外公在耕读之外,还经营着一间粮行,整个大家庭在上世纪30年代过着还算殷实的生活。两个外公深受儒家思想影响,从大外公家堂屋的摆设就一目了然,正中间是朱子治家格言的装裱中堂,中堂前边是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和香炉,右边供奉着老爷婆的牌位,在重要的祭祀日,外公总是穿戴齐楚,虔诚跪拜祖先。而且经常说,皇帝敬天,百姓敬祖先。对国家大事也常常关注于心,经常扶危济贫,搭救落难之人。镇上的人尊称大掌柜,二掌柜。外婆领家有方,把耕田种地,纺花织布,打理得井井有条。外公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粮行的经营上,到三十年代末期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时逢乱世,军阀割据,民不聊生,暗枪伤人,图财害命是经常听说的事,不幸的事情就发生在外公身上。外公最后一次外出,过了一周时间还没有见回来,家里人着急,四处打听下落,听妈妈讲就在大外公家的院子里用玉匣记测了一下,说是到第二天回来。没想到第二天回来的却是外公的尸体。据说当时惨状目不忍睹,人们都不敢多加言语,草草安葬了事。外婆和家人悲痛欲绝,义愤填膺,苦于势单力薄,只好将仇恨埋藏在内心深处。可怜的外婆在中年丧夫之后,哪里知道灾难只是仅仅拉开了序幕,那时的日本鬼子非常嚣张,老百姓躲在家里头都不敢出门,有胆大的亲眼目睹日本人在村里一刀一刀割人肉戕害无辜,让人排成队做他们射击的靶子。而且隔三差五私闯民宅,横征暴敛,豪抢掠夺。外婆急中生智,听到敲门声就让女人们躲到茅房里边。自己和这帮禽兽巧妙周旋。可是只有四五岁的小姨,痛苦地被日本人的狰狞面孔、野蛮行为活活吓死了。据说小姨异常聪明伶俐,看到忙碌一天的外爷回去,就知道端洗脸水,等外爷梳洗完毕,就坐到外爷身上做鬼脸,嬉戏玩耍,赢得外爷的欢心。不像妈妈小时候爱哭,都叫妈妈七姑娘,说小姨是神女降世,也许真是神女降世,才几岁就被鬼子吓死啦,据说神女活过12周岁就好了!血气方刚的大舅不甘心坐以待毙,不愿意当亡国奴,踊跃参加到抗日救国的队伍里去了,时年才19岁,撇下大妗子,一走再也没有回来。只是在1950年解放初期,家里才收到一封以赵家彬的名字寄回来的航空信,自此后杳无音信。外婆依旧得撑起支零破碎的家庭,把泪水统统咽到肚子里,让舅舅在亲戚家里避难。自己带领着大妗子一起纺花织布,忙碌到深更半夜,换些零花钱,一起浇水种田披星戴月早出晚归解决温饱问题。也在街上卖过“不翻”(一种黄米磨成粉摊出来的类似煎饼的食品),零星贴补家用。其中的难只有她老人家苦苦熬着,夜里经常发出长叹:有朝龙天睁开眼,铁树开花现牡丹!。外婆因为大舅出走,从心理和活计上,对大妗子担待有加,并嘱咐妈妈要做到小姑贤,时常用长嫂比母来教育妈妈尊敬大妗子,大妗子深明大义,对外婆尽孝尽责,对大姨和妈妈都体贴入微,想方设法和外婆一起维持着家里的生计和应酬。外婆看到外边兵荒马乱,大舅多年杳无音信,就劝大妗子改嫁,恪守妇道的大妗子遵守着好女不嫁二男的古训,珍惜着和大舅的深厚情谊,跪到外婆跟前哭泣道:“生是赵家人,死是赵家鬼。”可是那时候真是度日如年,吃了上顿没下顿,安分守己的大妗子最终还是没经住别人的劝解,后虽被介绍嫁到王庄,心里还是挂念着大舅,和不称心的后夫过着三心二意的日子,终究因为和后夫感情不合,深受刺激,竟语无伦次,还呼唤着大舅的名字,以致疯癫了却此生。可怜的大妗子在旧时代演绎了一场凄惨的爱情悲剧。所以舅舅到晚年一直念念不忘国耻家恨,对外公遭遇的暗害和家庭的无辜伤害而难以平复。虽然几经分析也找到了凶手,可是没有多少证据,再者凶手也已经死了,也就消逝红尘中了。

  好不容易在解放后,外婆把舅舅从老家打发到太原,想让舅舅能在大城市打拼出一片天地。舅舅在太原兵工厂工作时间不长,由于成分问题,又辗转到侯马才安定下来,外婆又在家里头为中农成分据理力争,直到六十年代末期才得以平反。当时国家既贫穷又落后,自然灾害频发,在国营企业上班的舅舅日子并不好过,外婆和表姐,表哥,一起捡菜叶,拾煤炭,维持着苦难的生活。直到六十年代末期,年近古稀的外婆的心理才稍微得到点慰藉。舅舅是个大孝子,深深地知道外婆吃了天大的苦,了多重的罪,想法设法让外婆高兴,尽量满足高血压的外婆每天能吃上个鸡蛋,那时候可是极不容易的事情!要不,舅舅在我刚上班时,给我说过:“不管挣钱不挣钱,最起码要落个肚子圆。”

  外婆一辈子性情刚烈,要强能干。算命先生说她是女人身,男人心。承留村里人都说外婆厉害,但是不厉害凭一个女人能在村里站住脚吗?我也问过妈妈外婆厉害吗?妈妈说外婆是聪明人,做事雷厉风行,得理不让人!妗子说外婆记忆力好,口才好,几个人辩论不过她。用大姨和妈妈的话说,她们都没有外婆能力的十分之一。我年龄小,没有亲耳聆听过外婆讲述陈年往事,把这断断续续的事情连接在一起,有时可能连时间衔接都不太准确,虽说有些繁冗凌乱,可事实是真实的。

  听舅舅的女儿凤姐说过,外婆有严谨的家风,一贯秉承老式教育,对女孩子的管教很有章法。以前听妈妈说过在外公家里的后山墙上写着“他骑骏马我骑驴,仔细想来我不如,回头望见推车汉,上有不足下有余!”的诗句,还有关于何老先仁义胡同的故事,妈妈总是多次讲给我们听,显而易见我的外公外婆的家教绝不仅限于小家碧玉的泛泛培养,而是将修心养性安身立命齐家为国平天下的儒家思想贯穿在其中!包括从大姨和妈妈的身上,和凤姐在家里和单位的为人处事,都能看出外婆的大家风范和责任担当。

  外婆的前半生经历了国破山河碎,夫亡子女分的多舛命运,后半生又忍受着被错误批斗的巨大苦楚。外婆用一双三寸小脚支撑整个家庭生存下来;用毕生精力换来了几世子孙的幸福和康宁!所以说,外婆的一生是强大的一生,用不屈不挠顽强拼搏写就;外婆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用呕心沥血任劳任怨铸成。

  纪念我的外婆,纪念我的保护神!

  外婆的音容笑貌永远铭记在我们心里,外婆的精神美德将被我们一代代传承下去!

原创首发,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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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家赵李军,网名是毓敬,山西侯马市人,祖籍河南省济源市,现在陕西省西安市工作,大专文凭,酷爱文学。诗词和作品在《你我文学》,《随笔世界》,《散文天下》,《中国风诗刊选稿》,《九州文学论坛》等均有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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