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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买欢和出轨良家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热门爆笑短视频2019-01-10 17:38:20

作者简介:鹿小寞

新生代女性话题撰稿人,有颜值,更有态度。不炖千篇一律的毒鸡汤,只用故事让你看清世间冷暖!

短短三个月,勤奋的鹿小寞写出了40多万字的作品,引来一大波粉丝的追捧。

 

倔强与热情的性格造就了她优秀的文笔和卓越的想象力,每一篇故事背后都蕴藏着她对生活与人性深入的观察与思考。




三教九流,娼为下九流中最末等。


在最末等的青楼勾栏,同样有三六九等之分。


头等人自然是那红牌、花魁;次一等的为领家、鱼公;再就是那看家护院的打手、伺服红牌清伶们的丫环,最末等的,是打杂跑腿的小厮婢女。


阿瞒儿在青洲城一家名为望月楼的青楼长大,小小年纪,身材高挑,可惜长相实在普通,当年负责训练雏妓的鱼公在挑选清倌苗子时,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后,就不肯再看第二眼。


至此,阿瞒儿这辈子,算是断了那可卖艺不卖身的红牌、花魁梦。


阿瞒儿长相普通,手脚也不够伶俐,所以,连做那服侍花魁红牌的丫头都绝了希望。


若不出意外,她这辈子,就只有在这酒池肉林的卖肉场干些浣洗衣褥、缝制肠衣,或给姑娘们做套避孕之类的下贱活儿了。


除此之外,如果不是动不动就来个男人跟自己睡觉,让自己少受点惊吓,她便对生活十分满意了。


要是每年再有些余钱,可以去旁边的柳叶巷买点便宜胭脂,那简直就是人生大圆满。


初春的清晨,浓浓的晨雾遮挡住太阳。


柴房小院内,阿瞒儿衣衫单薄,面对一大堆需要浣洗的衣物被褥,搓手跺脚,试图驱散无处躲藏的寒意。


“唉,今天派下来的活儿,比平常多了许多啊!”


阿瞒儿唉声叹气,有些头痛。这会儿,她有些怀念那个没事总喜欢唠叨个没完的奶妈。


“别说奶妈,就是小九儿那个贱人在这,也要比我一个人面对这许多活儿要好呢。”


阿瞒儿叹气复叹气,此刻,她十分些怀念有人陪伴左右的日子。


奶妈在一个风雪夜将阿瞒儿从柴房外捡回来,然后一点一滴教养她长大,在阿瞒儿五六岁的时候,奶妈瞎了眼,后来干脆连腿也瘸了。


不过就算奶妈还活着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还要分心去照顾她,但好歹也有个说话的人,分担一下心理压力。


至于同伴小九儿,她从小就跟自己不对付,不过多个人在,就多个人干活儿,就算没干完活儿,挨打挨骂也有个伴。


要说小九儿,人家跟阿瞒儿那真是同伴不同命。


十三年前一个大雪夜,两人被包裹在同一床棉被内,丢在望月楼这个小柴房门口。


当时,柴房小院内住着一位人老色衰接不动客的老妓女,也就是阿瞒儿的奶妈,好心的老妇半夜听到小孩啼哭,起床将两人捡回家养了起来。


而就在两人被老妇捡回柴房的当天早晨,距青洲城一河之隔的皇城汴京,出了一桩惊世骇俗的惨案。


当朝太子梁贺,被自己的亲弟弟梁宏射杀于皇城北宫门。


随后,梁宏逼迫其父高祖皇帝立自己为新任皇太子,继承皇帝位,太子梁贺一家满门被杀,据说无一活口。


接着说小九儿,这姑娘因长相出众,三年前,挑选雏妓苗子的鱼公,一眼就相中了小九儿。


而心思玲珑的小九儿,果真不负鱼公青眼,本就在老妓女的教导下识文断字的她,这两三年不仅琴棋书画颇有章法,对男女床帏之事也是一点就通,一通就透……


她的一颦一笑、一哭一闹,柔肠百转,应付豪客极有分寸。


就在今年春初,小九儿迎来了她人生中的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虽年近半百,但乃是河对面皇城里的大人物,并有传言流出,那个权势通天的皇城豪客,不日就要将小九儿赎出望月楼,带回府上做小。


为此,望月楼大老板事后专门接见了小九儿,并认小九儿为干女儿,亲赐姓名,陆飞燕,说其有前朝皇后赵飞燕之才情气质。


为恩客所赎,从此锦衣玉食,做那人上人,而不是被人肆意骑乘,这几乎是所有青楼妓女的最终梦想,也是最好归宿。


当然,对绝大多数妓女而言,这样的梦想终究是个梦罢了。


干这一行,几乎九成九的人都很难善终,等到人老色衰,大多都像阿满儿的奶妈那般,晚年病痛伴身,死得凄凉。


然而,小九儿就有望做到这一切。


“令人羡慕呢!”


想到小九儿,又想到待自己还算不差的老妓女,阿瞒儿有些羡慕、有些心疼、有些泄气,才不满十四岁的她,已然对之后的人生失去了期待。


阿瞒儿愤愤踢了一脚装满水的木桶,又狠狠踢踏那堆成小山包的衣物被褥,总算发泄了一通情绪。


她正要着手准备浣洗,却听得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柴房破败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阿瞒儿应声回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油面无须的壮汉,手上抱着个竹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其实阿瞒儿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必是不久前拖关系进望月楼的三等领家刘大牛。


壮汉眯着一对三角眼,边走边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着阿瞒儿。


“小蛮儿身体不适需要卧床休息,这是她今天要处理的肠衣,你帮她做了罢,记得手脚麻利点,天黑前交给我,若没按时完成工作,嘿嘿,你懂的。”


阿瞒儿被壮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总觉得,这个领家跟自己的前几任领家有些不大相同,也跟其他望月楼的所有人都不同。


不过阿瞒儿可不怵,迎着如泰山压顶站立在自己面前的高大壮汉应声道:“刘领家,你看我这里需要浣洗的衣服已堆成小山,还要处理这么多肠衣,阿瞒儿就算手脚再麻利,总归没有三头六臂,这些活儿今天无论如何也是完不成的。”


“做不完是你能力不行,望月楼不养废物,放心,刘某讲究以德服人,到时肯定按规矩办事。”


说着,刘领家将手上竹筐重重丢到阿瞒儿脚边,以身高优势居高临下,近距离逼视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发育得凹凸有致的小姑娘。


不可否认,阿瞒儿的脸蛋真是非常一般,甚至可以不客气地说,有点丑。


但她身段是真好,这对于许多有特殊嗜好的人来说,倒别有一翻风情。比如,阿瞒儿就特别对这位刘姓领家的口味。


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忌讳,他大概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对于阿瞒儿这种落选青倌的婢女,一直都是望月楼里领家管事的心头好嘴边肉,没有一个能逃出他们的魔掌,而阿瞒儿却是一个例外。


阿瞒儿虽然看着口舌笨拙,却是个早熟且心慧的姑娘,所以刘领家内心那点小九九,她早就心知肚明,所以也不怵。


“怎么,难道昨晚上小蛮儿没有满足刘领家,还想让阿瞒儿来个身体不适卧床休息?”


“嘿嘿……”


刘姓领家干笑两声,他是真想知道,那些发生在小柴院的事情,到底是以讹传讹,还是真有其事。


眼前的阿瞒儿令他血脉愤涨难以自抑,甚至昨天晚上,在婢女小蛮儿的床上达到顶点时,他的脑海里也全是阿瞒儿的身影,以及关于小柴房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件。


“我就想试试,阿瞒儿,你可千万别让我活着走出这个院子,不然我会很失望的!”


刘姓领家说着舔舔嘴唇,朝阿瞒儿靠近一步,龇着满口黄牙,满脸狞笑。


见刘姓领家真要对自己动手,阿瞒儿也不躲开,因为她知道,生在这种地方,她早已身不由己,根本躲无可躲。事实上,她也并不害怕被人强奸,她害怕的是看到死人,以及比死人更可怕的某样东西。


近几年,在这座柴房小院里,死在她和小九儿身上的男人,已经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


尽管那样东西从来不曾正面伤害过她,但仅仅那幅渗人至极的场景,也让她胆寒无比。


如果不是那样东西强行让她留住这个小院,估计她也早死了。


阿瞒儿想过逃走,可是这世道,她除了依附望月楼,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况且,离开这里,她就躲得过那个东西了吗?


阿瞒儿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刘姓领家有什么举动。


待她缓缓睁开眼睛,刘姓领家脸上的狞笑已然换成油腻的嘻笑。


“瞧把你吓的,脸都绿了,真不知道陪男人睡觉有什么好害怕的,不是我吹牛,我刘大牛看上眼的女人爱护还来不及呢,怎么样,要想少干点活就去我那儿,什么都好说嘛。”


“去你那?”阿瞒儿心中冷笑。


这个新来不久的刘姓管家,看来还是做过些功课的,他大概是打听过,对阿瞒儿动了歪心且付诸行动的领家护院管事等什么人,都神秘消失在了这个小柴房,所以他是想着,把阿瞒儿弄出柴房再动手。


“门开着呢,刘领家您老请便,阿瞒儿还有活儿要干,就不送您老人家了。”


阿瞒儿是真不怵敢打自己主意的臭男人,活儿已经干不完,刘姓领家明摆着要给自己小鞋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很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要知道这年头,像她这种下贱婢女的一条命,可远远比不过楼里红牌们的一袭青貂裘衣,在望月楼,像刘姓领家这样一个稍有权力的三等领家,都能随便找个理由弄死她了事。


可阿瞒儿有恃无恐,她知道自己身后有东西护着,不然以自己这臭脾性,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自己死的。


再说,自己身上出了那么多事,望月楼高层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瞒儿虽觉得蹊跷,但相信自己的活路还长着呢。




面对自己管辖下一个下等婢女的臭脾气,刘领家也不气恼,还真就拍拍屁股冷着脸出门去了,走到门口还不望返身补上一句:“想少干活不被罚,你只有乖乖去找我一条路,记住了,阿!瞒!儿!”


刘领家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走出柴房小院,刘领家一反常态,不是去干自己份内的活儿,而是径直走出望月楼,然后七拐八拐,来到某条街边一个算命摊子前。


算命摊前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老道人,道人青衣白发、道袍老旧、双手拢袖,看上去悠然自得。


面白无须的刘领家走到老道面前,从衣袖内掏出一个小葫芦,正要出声。


老道人却头也不抬,下意识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拿起摊子上一个铃杵,口曰四句偈: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


老道人口水四溅,没有半点半仙风采,反倒从头到脚透露着一股市侩味。


“姓陆的老牛鼻子,某家面前,你就不用摆这套,你要的东西,柴房小院新鲜出井的井水。”


刘领家偏头不看老道人,只是随手递出小葫芦。


刘姓汉子不给脸面,算命老道人也不接葫芦,若无其事地看了看汉子,像不认识此人一般,仍职业性自顾自地念叨:人生天地间,时也、运也、命也;若要问吉凶,先付银钱一两,若问……


“陆老不羞,咱们都是给皇……给上头办事,咱私下里那点腌攒事且先放一放,大事要紧。”


老道人两声干笑,仰头眯眼捊了捊那几根花白稀疏山羊胡须:“刘将军权大势大,都说暂且一放,那就放一放罢,东西拿来。”


老道人说到这,慢条斯理地伸出手。


汉子重重一声冷哼,微微弯身,将装有井水的葫芦一把拍在道人的算命摊上:“拿好了,可要掂量仔细喽!”


老道人面露迷之微笑,拿起桌上的葫芦,拧开木塞,将葫芦里的水倒出来一些,用一个手接了一小捧,上下掂量一番,又放口鼻前嗅了嗅,再覆手倒掉。


他闭目养神了好一会,这才轻声摇头叹息:“此水颇为阴沉,含有极重的阴煞之气。”


说着老道人伸手在道袍上擦干手掌,从身下一个大红木盒内拿出一叠黄纸,又拿出一只狼毛笔,朝着笔尖轻轻哈了一口气,居然直接就着那口气润开笔锥。


黄纸上笔走游龙,老道人一气呵成,画成一张道符。


令人称奇的是,老道人画符不用朱漆印泥,只呵一口气,黄色符纸上却出现紫红色符纹。


画成一张道符,老道人再次闭目宁神,面容肃穆,片刻后,朝着笔尖再呵气一口,再成一张道符。


不得不说,老道人画符时,连一直跟他不对付的刘姓汉子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气呵成神仙符,这臭老道脾性差是差了点,但本事是真有。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些符纸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污秽阴物有着最为致命的杀伤力。


画符毕,老道人收起纸笔,一同收起的还有那副高不可攀的仙家作派,他偏头看着刘姓汉子,冷言冷语,指着画成的第一张符纸道:这张符箓,名为起火烧煞符,善破一切煞气阴气,你可以在进柴院前点燃……嗯,就这么简单,点燃就可以了。至于第二张。


顿了顿,老道人两指捏须开始介绍第二张符箓:此符名为宝塔镇妖符,杀力力大箓,只需配合咒语,符纸一出,就可凭空出现一座玲珑宝塔,将妖邪拘押其中,内蕴雷霆之威,可以鞭打灭杀鬼魂。


老道人给刘姓汉子介绍完符箓的用法,又将咒语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合着符咒一并交给汉子。


“事不宜迟,咱们中午动手,你现在回去准备,为了不出岔子,你最好去一趟郡府,那边做好准备,另外带几队精锐士兵作为赶死队,配合你我行动。至于我……”


老道人说到这顿了顿:“我还要亲身到望月楼附近转转,细致察看那边的藏风聚水,以及聚拢风水的根本之法,到底是哪一门哪一道,辨清大致脉络,才能有备无患。”


要知道,无数号称天下事无所不知、无孔不入的皇家碟子,花了十数年时间,才找到这么一点蛛丝马迹,那东西的能耐可见一斑。


搞不好就是一个满城风雨、尸山血海喽,正所谓无情最是帝王家啊。


罪过罪过……


老道人涛涛不绝,一口气说完这些,只觉得心湖波澜起伏。


片刻后,老道人猛然睁开眼睛,满面通红,惊叹一声果然厉害,隔着这么老远就能影响岔道的无垢道心,险些着了道。


若只有老道一人,恐怖还真对付不了那孽障,不过其他几位道友应该已经如约入城了罢。




柴房小院内,面对那些注定不可能在一天内干完的活儿,阿瞒儿一脸生无可恋。


不说堆成小山头的衣褥,单单那些肠衣,阿瞒儿就算不吃不喝、通宵达旦,一天之内也注定做不完。


而干不完当天分配下来的活儿,轻则挨罚挨打、克扣月钱,重则卷铺盖赶出望月楼。


至于赶出望月楼,阿瞒儿倒是心中有底,并不作此担心,但这事儿若不解决,以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好过,必然有穿不完的小鞋。


阿瞒儿摇头叹息,又忍不住羡慕起小九儿来。


据说被小九儿迷了心窍的豪客,光是送给她的古珍字画,折算成银钱就是一笔相当巨大的数目,更别提那张画在墙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成真的“赎身大饼”。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只是羡慕归羡慕,要想接下来的日子不至于太过凄惨,阿瞒还是要积极面对眼前的窘境。


今天派下来的活儿,既然做不完已成定局,那就该想想其它法子了,坐以待毙显然不行,埋头苦干亦是没甚用处的下策。


别看阿瞒儿平日里口笨舌拙,其实心思活泛,可不是一根筋的傻瓜。


今天突然收到这许多活儿,以阿瞒儿的经验,是那刘姓领家对自己不满,故意为之,只不过他想要自己的身子,就算自己肯委屈求全,愿意干那事儿,她身后那个东西也不会答应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男人死在这里,当然,那些混蛋都十足该死。


“看来非大出血不能解决问题喽!”阿瞒儿自言自语,摇头苦笑,返身推门走进自己的卧房。


卧房简陋,八面透风,有一张四方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火坑,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堆杂物。


奶妈病死,小九儿离开,这儿早就成了阿瞒儿一人的天下,如果那个可怕丑陋的东西不算是人的话。


没有了处处跟自己作对、甚至时不时坑自己一把的小九儿,阿瞒儿便把自己的秘密金库从后山一个隐蔽的树洞,搬回了卧房,并且给卧房配了一把大铁锁。


阿瞒儿来到卧房一角,那儿,她做了一个自认非常隐蔽的暗格,专门存放自己的钱财。


阿瞒儿蹲身,搬开暗格上方的遮掩杂物,打开一块铺在地上的石板,说是暗格,其实就在地上挖一个坑,坑里放个小木盒子。


她弯腰抱出盒子,吹去盒盖上一层细碎灰尘,又用衣袖前后拂拭一翻,这才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铜制小钥匙,打开锁着盒子的锁。


“姓刘的老混蛋,据说你喜欢喝酒是吧,本姑娘今天就大放一次血,送你一壶,喝了我的酒,你可要对我好一点儿,再给小鞋穿……”


阿瞒儿边开锁边骂骂咧咧,说到再给自己小鞋穿,她不禁有些泄气,很显然,刘姓领家喝了自己的酒,还要给她小鞋穿,她也毫无办法。


盒盖打开,里面装着一些铜钱和散碎银子,想着自己平常买串糖葫芦都要纠结老半天,她就觉着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心里要多堵就有多堵。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除了骂几句狗日的刘领家,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酒还是要去买的,而且是倾家荡产地去买。


这大概就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阿瞒儿唉声叹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将盒子放在膝盖上,一棵一棵捡出大半碎银子,又数出盒子内七成的铜钱,全部装进一个黑色小布袋子,钱装好后,她拿在手里拈了拈,满脸委屈加肉疼。


“够买一壶下等花雕了罢,至于上等花雕,动辄十几两银钱,他姓刘的一个三等领家也必定没那好命享用罢。”


将钱袋贴身放好,暗格复原,锁好柴房门,阿瞒儿便出门买酒去了。


碎碎念叨、心事重重的阿瞒儿浑然不觉,自己前脚刚走出院门,身后的柴房小院,下一刻便乾坤倒置。


浓雾散去,大日当空的小院瞬间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再不复之前的模样。


只是这一切,从外往内看,恐怕街角那位道行高深的算命老道人也看不出太多端倪。


柴房院内的水井咕咕作响似的烧开了一般,往外冒着滚滚黑气。


过得片刻,井口幽幽飘出一个大红色身影。


身影着红色大袖衣,衣上加霞帔,红罗长裙,红褙子。


再过片刻,一个高冠儒服的男子从井口黑气中飘浮而出。


“没想到,我们夫妇不人不鬼苟且偷生十四年,终究还是被他们找来了。”男人出井后,面对红衣女子后背,语气轻柔地说道。


“只是可怜了咱瞒儿,可怜呦……都怪我,当初应该听夫君的话,将瞒儿跟九儿送走。”红衣女咿咿呀呀,口齿不清,语调鬼气森森。


“不,生死由命,送去别的地方,说不定她俩早已夭亡,还活不到今天呢,当下的情况,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当初我能带着你们娘三从皇城逃出生天,今天我也能带着你们走出青洲城。”


男人虽然语态坚定,但眉宇间却一片悲凉。显然,对于能否将一双女儿跟妻子送走,他抱着悲观态度。


又过得片刻,一个面色惨白、神形佝偻的老妪,手持一盏红色灯笼,从柴房某处墙面透墙而出。


老妪出墙后,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白头发,盘成一个古怪的图案,盘好后两指轻轻一搓,头发便燃起绿莹莹的火光,老妪将燃烧的头发放进灯笼内,再将灯笼插入墙头,这才慢悠悠走到两人身前,盈盈一拜,躬身道:“老奴无能,暴露了太子、王妃的行踪,罪该万死,请太子王妃责罚。”


儒服男轻哼一声,朝老妪跨出一步,冷声道:“你确实该死,居然利用我们夫妇闭关修行之时,将我们的女儿小九儿选做青倌,更该死的是,利用小九儿,跟皇城那边之人牵线搭桥,以便神不知鬼不觉将我们一家四口的行踪暴露。”


说着,男人伸出一只惨白惨白的手,一把掐住老妪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夫妇不论出事前还是出事后,可曾有半点亏待你?”


“都没有,我不过是替小九儿和阿瞒儿不值,一对金枝玉叶,却因为父母懦弱无能,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夫妇苟且偷安便是,小九儿跟阿瞒儿的人生,我来替她们做主,不敢干的事儿我来替她们来做。”


“你,大胆!”儒服男人一字一顿,一气之下就要将老妪的脖子拧断。


“夫君,不可。”


见男人有出手杀人的迹象,红衣身影幽幽转身,下半身的裙摆翻滚如浪花,周身黑气缭绕,她伸手抓住男人的袖口,出声制止,男人这才愤然松开手。


但老妪并没有因此打住,而是继续火上浇油道:“小九儿接近那位国舅老爷,本就是一桩不成功便成仁的买卖,成则步步为营,最终大仇得报,甚至以小九儿的聪慧才智,一举拿下大梁国柞,做那前无古人的女皇帝也不是没可能,倘若不成,呵呵,难道还有比当下更惨的下场么!”


老妪说到激动处,走到红衣女面前,身为仆人的她做了个极为忤逆的举动,伸手在红衣女额角发际间轻轻一抹,从红衣女子脸上生生撕下来一层面皮。




老妪看着被撕下面皮后的女子,忍不住老泪纵横。


只见那张前一刻还美得不可方物的年轻脸庞,在面皮撕下后,里面血肉腐烂、蛆虫爬动、白骨惨然,仅剩半张稍稍完整的容颜,也是如瓷器般冰裂。


请问太子殿下,天下有哪个女子愿意这般苟活着?


请问太子殿下,天下又有哪个做长辈的,愿意看着自家闺女活得这般凄凉这般没有尊严,直到死于无名。


太子殿下,你不替小姐心疼,你不替一双女儿心疼,老奴替她们心疼,替她们不值。


你一个大男人,堂堂前太子,却胸无大志,愿意不人不鬼地活着,可你的家人也愿意这样吗?


说着,老妪突然扑腾跪地:“只是老妪罪该万死,计算不周,偷鸡不成反引来京城碟子的目光,害得殿下一家暴露行踪,请殿下小姐处罚。”


“还处罚个屁,你且起来罢,我有事儿要你去做,你现在赶去停车巷,有人可能会对阿瞒儿不利,虽然我在她身上留了些保命的东西,但来人极不简单,你快快去罢,这一次可莫要自作主张。”


男人脸色极不好看,且不管老妪出发点如何,但她陷自己一双女儿于死局,简直是该死,但男人清楚,事已至此,赶紧谋划后路才是正事。


“是,老妪万死不辞。”


红衣女扶起老妪,轻声安抚:“老麽麽,有劳你了,你自己亦要多多保重。”


离望月楼最近的酒家在停车巷,阿瞒儿自小在这片区域长大,平常也给人跑腿买过酒,所以对酒馆和酒价都不陌生,很快她便熟门熟路穿街走巷,来到一家叫琉璃馆的酒楼。


“店家,下等花雕一壶。”阿瞒儿大咧咧地敲着柜台。


柜台后抬起一张老眼昏花、留着山着胡子的老脸。


“哟,是阿瞒儿啊,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店家是个老好人,对阿瞒儿也算知根知底,被这么个地位低下的小丫头片子嚷嚷也不气恼,很快便乐呵着将一壶下等花雕酒双手奉上。


阿瞒儿小心翼翼接过酒,同时还接过一个意外之喜,店家居然给了一个不小的折扣,同样的酒,比她所知道的价格整整少了十五文。


阿瞒儿也不免有些疑惑,那个看着很好说话的老店家,是不是在酒里渗了他家后院的井水?


管他呢,反正酒是买了,姓刘的老混蛋要是不买账,还执意要给自己小鞋穿,那她阿瞒儿也无能为力了。


总之,对于这种破财却不知道能否消灾的情况,阿瞒儿心头颇不爽利,她没精打采地向店家道了声谢,便提着酒长腿一迈,往外走去。


阿瞒儿刚跨出琉璃馆大门,正要转身往望月楼走之际,突然迎面跑来一头通体雪白的毛驴,别看毛驴又老又瘦,速度还真不算慢。


若不是阿瞒儿反应迅速,她就要被那头老驴迎面撞上。


阿瞒儿急于躲避老驴,也来不及多想,顺势转身后撤,但巷子本就不宽,阿瞒儿一退刚好退到酒楼门前石阶上,石阶一绊,阿瞒儿重心不稳,直接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按说这一跤摔得并不严重,但严重的是,那壶几乎将阿瞒儿家底掏空的花雕,就在她屁股旁边应声碎裂,一时间酒水连带着陶片散落满地。


阿瞒儿心疼酒水,顾不得身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爬起来就要去追那头闯了大祸却扬长而去的驴子。


“哪来的毛驴,你给本姑娘站住!”


阿瞒儿尖叫一声,狂追过去,尽管以她的脚力怎么也不可能追到一头驴,况且追着了又能怎样,杀了卖肉吗?但突然来这么一下,除了追赶那头驴,跟着它一路找到驴主人,她也找不出别的办法。


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她可不愿意,难不成事后去跟刘领家说:您老人家的暗示我收到了,酒也是买了的,只不过刚出琉璃馆就被一头莽撞的蠢驴给撞了,所以您老想喝酒,烦请您自个儿去琉璃馆门口的台阶上舔吧。


阿瞒儿想不通,为何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头蠢驴,还特么满大街跑?


好在事儿还没完,阿瞒儿愤恨交加,还没追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叫喊:“孽畜,你给本道站住,造反了你。”


阿瞒儿一听这个声音,立马反应过来,原来真正罪魁祸首还在后头追呢,于是停步转身,只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年轻道人正朝这边猛跑过来。


“呵呵,原来是个臭道士。”


看着迎面跑来的道人,阿瞒儿张开双手,硬生生挡住去路,大喝一声:“站住!你家毛驴撞翻了我的花雕,快快赔我酒来!”


年轻道人气喘吁吁,老旧的道袍和布鞋磨损严重,腰间悬一串银色铃铛,头上别着桃木钗子,身后背一个巨大包裹。


道人追得急,对阿瞒儿的质问充耳不闻,见着有人挡道,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道:“姑娘,快些让开,贫道的驴儿跑了。”


见阿瞒儿没有要避开的意思,道人便猛地偏向一边,试图躲过阿瞒儿的拦阻。


阿瞒儿一脸气愤,见道人偏向一边要跑路,她一个侧身跟了过去,但她低估了道人的速度,想要侧身阻拦才发现晚了半拍,情急之下,便本能将腿一伸,朝着道人使了个绊。


这一腿倒是出得刚刚好,正绊得道人一个重心不稳措手不及,摔了个狗啃屎。


阿瞒儿吓了一跳,心想糟糕,这一跤看来摔得不轻,这下该轮到人家找自己麻烦了。


但摔倒在地的道人一骨碌爬起来后,连身上的灰尘也顾不得拍打,反倒对着阿瞒儿一脸歉意:“姑娘,实在对不住啊,我的驴跑了,急着追回来,刚刚绊着你的脚痛不痛啊?如果不碍事,贫道可就要去追毛驴了。”


道人这么一说,倒让在低层摸爬滚打、见惯无赖泼皮的阿瞒儿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非那酒对自己来说实在太重要,阿瞒儿这会只怕要自惭形秽,再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家为那壶打翻的酒水买单了。


阿瞒儿伸手搔头,难得有些脸红,她自觉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善人,甚至坏事违心事儿也是干过的。她觉得自己最可爱的一点在于,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儿,心里是有逼数的。


“本姑娘脚倒是不痛,不过你家毛驴撞翻了我的酒,你快快赔来,否则本姑娘可要报官了。”


见阿瞒儿兴师问罪,道人看了看巷子尽头渐行渐远的毛驴,满脸的无辜和委屈,他居然也不辩驳,而是一副急着想追过去又不敢追的样子。


“不知道姑娘的酒价值几何?小道虽然身无分文,但我徒儿身上应该还有些银钱……”面露窘态的道人低头看着阿瞒儿,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关于赔偿的事儿,姑娘可以找小徒结算,贫道还要去追驴子,省得它又闹出什么乱子来。”


道人话音未落,身后就有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老家伙,成天跟在一头老犟驴屁股后头擦屁股吃灰尘,你也不嫌累得慌,又有麻烦找上门了吧,跟你说过多少遍,那老犟驴,杀了炖肉吃才是正途!”


阿瞒儿闻声头一偏,看到道人身后正不紧不慢走来一个小道童。




道童约莫十岁,粉雕玉琢,老气横秋,与年轻人身上洗得泛白的老旧道袍不同,小道童蓝色道服崭新合身,头顶紫金道冠,背负一柄桃木长剑,仅以卖相而论,小道童比他那个师父仙风道骨一百倍。


阿瞒儿看了看小道童,又看了看被自己绊倒、还态度诚恳的年轻道人,冲小道童吆喝道:“小娃儿,你师父的毛驴撞翻了姐姐的花雕,一共二两三钱银子,你来赔是罢?”


阿瞒儿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道人还不忘在一旁补刀:“自然是要照价赔偿的,姑娘说二两三钱就二两三钱,乖徒儿,快些将银钱赔了姐姐,为师还要去追驴儿。”


讲真,这还是阿瞒儿头一回遇到这么好讲话的人,不由心头感慨:林子大了,果真是什么人都有的,只是可怜了那位跑来擦屁股的小道童。


小道童用看白痴的表情看了一眼道人,这才转过脸去,对着阿瞒儿轻声道:“这位姐姐忒不厚道,老犟驴最多吓了你一跳,哪里撞翻了你的酒?倒是姐姐故意使绊,摔伤了家师,这事儿,咱们还要好好说道说道。”


阿瞒儿正要硬着头皮顶上,年轻道人又先她一步开口:“徒儿,为师没什大碍,追毛驴要紧,就算是惊吓到姑娘,也是咱们有错在先,你倒是干脆点,快些赔偿。”


年轻道人胳膊肘往拐的行为让道童极为生气。


“好好好。”道童咬牙切齿,一连道了几声好,他来到道人身边,重重一脚踩在道人的脚背,然后头也不回朝着毛驴跑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跑开去老远,才回头怨气汹汹冲道人吼道:“小爷的银子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休想小爷再给你擦这些狗屎倒灶的屁股,你自个儿解决去吧,小爷不管你了,你要真没办法,以您老人家的卖相,可以考虑给青洲城某些个嗜好独特的老爷贵妇狎玩暧床,换些银钱相信不是难事。”


这话让阿瞒儿目瞪口呆,年轻道人未免太没出息了,徒弟对他各种口无遮拦,他还没半点脾气。


道童出言不逊,道人只笑嘻嘻道:“那为师自行解决便是,徒儿快快将老驴追回。”


“去你大爷的老犟驴,老子不想鸟你。”说着,道童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年轻道人看着负气远去的道童,一手抱胸一手搔头,有些头痛。


“喂,臭道士,是不是想赖账?”阿瞒儿看戏一般看着这对奇葩师徒,着实眼界大开。


“贫道游历天下,大风大浪都经历的,不赖账,不赖账。”


说着,道人取下背上的大包裹,铺在地上,一边打开包裹一边笑呵呵地道:“贫道虽然一文不名,不过也是有一技傍身的,姑娘大可不必为几文几两银钱担心。”


很快,道人便从包裹内翻出一面书有“算皇极先天,知生死贵贱”的幡子,随即又拿出一截竹杆,将幡穿好,起身将其斜斜往肩上一扛,这才冲着阿瞒儿呵呵一笑:“怎么着,是不是相当仙风道骨、神仙风范?”


阿瞒儿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人,呵呵一声冷笑。


“猥琐得很,江湖骗子一个,总之,有钱什么都好说,没钱,休想我会就此罢休。”


“骗子不骗子不是你说了算,走,姑娘且带本道去青洲城最繁华的地段,二三两银子,短则一时三刻,长则半天,你可看好喽。”


奈何阿瞒儿不肯买道人的账,她可是有重活在身的人,那二两银钱,会直接决定她以后的生存状态。


“不行,我可没那么好蒙骗,不给钱,我就报官,我要喊人啦。”


“唉!”


道人唉声叹气,只得重放新下包裹,一脸肉痛道:“怕你了,二两二钱是吧……”


“哼!二两三钱。”阿瞒儿纠正道。


“好好好,贫道虽然没有文银,但值钱的家当还有几件。”


道人说着再次打开包裹,又从包裹内拿出一个小包裹,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小铃铛,笑呵呵道:


“这小铃铛,能避邪消灾,纯金的,怎么样,够赔偿你一壶酒了罢?”、


阿瞒儿当然不会相信道人会给自己一个金铃铛,但她还是接过铃铛,左看右看,满脸不可思议。


“如果真是金的,那你可就亏大了。”


“如假包换,亏大喽,不信你咬一口试试。”道人低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阿瞒儿,满心期待。


阿瞒儿犹豫了一下,抬手将铃铛放到嘴边,就要一口咬下。


而在距离两人不远处一房间的门后,一个老妪透过门缝,冷眼看着这一切,在阿瞒儿张口咬下铃铛之际,她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悄然闭上了眼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