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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配乐散文《鱼客-西柳河上的水桨》- 原上菁

上上阁艺术沙龙2019-09-05 11: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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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客-西柳河上的水桨

——可奈年光似水声,迢迢去不停。---- 晏殊

·原上菁

我们柳家老墩座落在洪湖水岸的野泽上,水潋滟、田丰硕,世代农耕。

人道洪湖是魚米之乡,殊不知水乡农作之苦!幸有“半年辛苦半年闲”其说,忙中也有偷闲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裕嗇相恤,平淡自洽,发不了财倒也不肯丢了其自在。

过了霜降日,谷田里活儿不多了,各家开始收拾划子罾网下湖打渔。旧时的“半年闲”其实是“半年渔”。

昶爷打小家贫,名下无墩基无田垧无渔具,农季打短工,渔季帮人卖鱼。

卖鱼辛苦,尽夜划船去镇上交行,黄昏开途,三更抵埠,卅里小河上街一路只有水桨的低迴,难以忍受的长夜孤独无情地折磨船人的坚韌。最怕“鬼下罩子”,天地失罗盘,往常熟识的地标会奇跡般出现方位混淆,折腾一夜,破晓方才发现划子还在原地打转。昶爷说惊慌失措时节切不可呼喊求助,这样会惊动神灵;再则,睡梦人只道是孤魂野鬼,狐妖水怪,断不敢策应。如此荒野失魂之营生,若非生计所迫,谁会冒然去尝试?做“贩子”!

昶爷对我说他早年就做过渔贩子。行里呼之为“魚客”。



将晡时分,昶爷的划子就开始去各家渔舟上收鱼。各船早已将下鱼过秤记数,一桩桩交给鱼客。须鮎锦鲤鲂鳊各有各的分教,白露秋分时节正是鳊魚产卵旺季,铺天盖地的鱼儿随风而至自投罗网,齐刷刷一般儿大小个头,活蹦乱跳爱煞人。都羡慕白芷湖渔场,水草丰美,无边的秋苇迎风扬花,飞花伏波惹来硕美秋魴潮涌来聚群抢食,嬉戏交尾,肥鱼宽阔的鳍翅也最易得扎住渔人的丝网......

村野的秋色在夕阳西下的昏茫里开始慢慢褪去,昶爷的划子已独自划行在小河细波的清涟里了,里人说旧时的小河是思乡的曲,是醉人的酒,却不知少年鱼郎可有觉察?秋雁在高天上恰语,声声凄然落在低迴的水桨上,秋云一望惨淡。昶爷是多思迁想之人,今霄雁落何处,他的苦桨则会默默地划到三更。

约莫五里水路将近野芷墩,老远就望见村头的那棵重阳树了,再往前就可以看到树荫下的古木小桥,桥子坡边上那幢草屋就是昶爷姐姐的农舍。云姑妈嫁到野芷墩也一样心安理得守穷,她家门前就是西柳河,老远就可以望见过往的柳家船只。昶爷的划子缓缓摇来,云姑妈已经守望好久了。她为弟弟用荷叶包好一缶饭蔬,青椒炒的鸡蛋,饭上汽熟的小干鱼儿,烟燻味儿又荷叶香。每次配的筷子不见带回,折两支枯芦柴梗权作“筹箸”!


鱼划子备足了“粮草”,匆匆别过亲人,远去了。云姑妈还在小桥上挥手:“一路上小心点儿呀,别打瞌睡撞着人家的木桥子!”


小船儿划呀划呀夜幕渐落渐沉,夹岸野树黑蓬蓬,月儿只在树空里徘徊迟迟上不得中天,水面上一片漆黑,双桨只有靠摸索划行。一不小心绊到水藤上,受惊宿鸟扑腾而遁,乱树应声而颤栗,孤客触景禁不住一阵伤心瘆然......

船到金兰湾,水面渐宽阔,月光就洒在船头上了。滩涂上垒出好多个草垛,丰收了,疲惫的人们稍作将息,村子里便开始“下菩萨”,把傩鼓擂得咚咚响。隐约传来凄恻无开合的荒腔野喏,那是马角师傅神灵附体的道白,一般人听来云里雾里人人“信其有”。夜幕卜掩下的偏僻村庄人人自感草民卑微少不了神的庇佑。昶爷生来信神,对“下马打光”有独领的悟性。此刻他赶路要紧,只有默默地附合岸上的祷念,哼之哈之信桨由腔地划去......

河水弯呀弯呀月儿升上来了,岸树的黑幢已经遮不住午夜的中天朗照了。魚划子在静静的西栁河上滑行,水浪拍打闷头仓发出悦耳的音乐,象妈妈的催眠语。疲惫夜船一打瞌睡就会撞着小河上的木桥子!昶爷时时记得云姑妈的叮嘱,黑夜驾船不敢眨一下眼睛。


划呀,划呀,月光如水小河如练。谁说卖鱼的消不得一份儿愉悦!

划呀,划呀,小河在静夜里缓缓地延伸其曼妙的身姿。画桡神游,飘然若凫……


......桨上又生风了,拨弄出一长串“咿欸”声。

少壮人一使力肚子也饿了,缶里的饭菜包得严实许是还有些余温,毎回没上岸去吃饭是想趁天黑前多赶点路,时下只剩夜路一程,权可歇歇气吃口安逸晚饭了。


明月清风夜自闲,小船儿松开双桨,不系绳、不抛锚、不点灯,平波上一舟自横。“少年魚客”捧出姐姐的那缶“客饭”,小心剥开荷叶包,埋头便食。月光儿泄在船板上,船仓里厚厚的水草下面活鱼儿欲跳不惊,秋夜把一层薄雾轻轻地降落在西柳河上,野丛里秋蛩虐唱如倾刻袭来的雨......


三十里小河,沉睡的村庄,几人漂零在水上!


孤独少年陷于沉思,他不知道卖鱼生涯会有多长。蓦闻得不远处风送来一阵急咚咚鼓点,低昂的锤击沉郁砰然,间有草众参差的喝釆声,甚嚣野旷。昶爷心动了,那一定是闻三爷在“秋社”上“请神作法”。闻三爷是地方上有名的“散学师傅”。他自幼熟读经书、起忏学,踌躇满志。无奈科考失意,家道中落,只好悟道乡里,寄情妄虚。地方人请他作一些消灾祈福的法事,讲一些游方化缘的趣闻;他给人看风水、测八字、取名字、看婚期;画符、下马、祭神拜佛讲宗法;他还给人写辞赋、作楹联、撰写祭文挽歌,身体力行文化农耕;更有奇者,闻三爷生性简淡,深居简出,不与市俗语。一旦下马作法,他手涮油锅、脚踏碳火、烙赤链、吞火球,倒爬菩提树,使出种种绝活,叫围观者瞠目结舌,予人以半人半神印象,远非一般方术、杂耍之路数可以与之品论的。由是十里八乡无人不佩服闻三爷,欣赏他,神化他。嘉誉他为荆楚民俗文化活化石一点也不过。

此时少年魚客心驰梦追的“神人”就在岸上布道作法,呵诺声里上下抛掷的火球正在夜空里呼啸滚动,四方乡民闻风而至。卖魚客急将船绳系在岸边的矮树上,抢步钻进人圈......


烧得红彤彤的铁链象一条火龙在“法家”赤膊上盘旋飞舞,火烧火燎的激情疯窜到围观四众身上,“秋社”沸腾了,昂奋的鼔点律动着每个人身体里的阳气。昶爷说年年社集上表演的“法作”,亮出来说不清的“解数”,带给乡人许多的见识、快乐和冲动,他这位虔诚后生更是受惠匪浅。卖鱼郎曾有机会面叩闻三爷解惑,却发现任何的“一探究竟”都是不得其究里的。

他思索这世上竟有一路谁也难以说得清楚的“民粹”,千百年来就能在乡间流传,俗成一种无形的秩序,风化草民。它入情理、入法度、入思想、入性格,不知不觉深植入人心,如影随形。象是一缕风,千百年来只去细抚小河的清浅涟漪,把从容悠缓相安付予劳苦人民;又象是一把剑,无时无刻不悬在俯首顺民举首投足的思忖上......它神了!


夜深了,重新上路的鱼划子还沉溺在重鼓雷动的“方术”气场里。那一轮火球就悬在船头上空,一似秦腔抑或土家族山歌的高腔呼哷仍袅袅萦耳,夜行魚客不怕鬼下罩子了,他不再是“独行客”了,他有闻三爷的“法符”护路,他思想人生苦短何去何从他崇拜闻三爷!闻三爷凭智慧将火的炽热和光的炫彩附于肉身来扮神驱鬼,他把灾难与邪恶的本源设定在世上原本不存在的鬼蜮身上,又把平安与幸运的觊觎冀望于神!他一定是无数次失望了,只有以超音域的神秘呼喏来激动凡心里深藏的怯弱和孤独。信念与失落的挣扎在闻三爷超凡的智慧里煎熬,他默许自己的心智被神化,众人又是那样的信奉于他。

浮想联翩的少年精爽了,苦桨顿添神力。划呀,划呀,就望见镇上的街屋了。朱河古镇的河街夜半静悄悄,鱼行就在下街的尾子上。

头鸡试着叫了两声,歇了。夜落三更了。


湖里来的鱼划子轻声细着投在鱼埠上,行里早有牙子招呼出来。“说——来了,辛苦了快些儿的吃口儿饭,楼上睡舖刚换的干草……”

魚客累了,想上楼去睡。中仓大鱼自有行里起秤,店大从不欺客。后仓的一干杂色鱼等,价钱过估,早被久候的小贩一抢而空。黄咕、草鲫、麻披子、土憨包,一般上不了正席的货色,却无一不是古镇歺桌上的家常美食。昶爷说街上的人有的是闲心,凡爪虾壳蟹,泥鰍水鳝一干下色鱼等,也能烹饪出上色味来!

鱼楼沉酣不表,一觉醒来天已放亮了。肚子又饿了。

堂上招待是免费自助的,魚菜饭,流水歺;帐房先生早把鱼钱并一纸清单递到魚客手上。昶爷小来虽没进过学堂,聪慧细致的穷人是从来不会错帐的。花色鱼是拈不上筷子的生意也不能马虎,换来一些铜子儿装在荷包里“压仓”,上街“只逛不买”胆子不虚。

过去乡下划子上一趟朱河街不容易,总是要带些“零细活”来的,叔家的柴米換油盐,爷家的老莲兑新黍,长嫂的干鱼虾好換针线顶箍子,老嬸的芡实米儿要卖钱买人丹头痛粉,有要带楠竹子篾的,有要打镰刀挖锹的,有人要买腌菜的坛子,有人要买青油草帽子灯......各种意想不到的杂七杂八事儿,要让你去“买进卖出”忙浑一条街。只有一宗不宜代理,纸钱香烛和炮仗。那是功德之上事,断不可失之“心诚”,必由自己亲力亲为之。朱河古镇的青石板河街上七下八里,枕河人家多商铺,吃喝用供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玲瑯满目而清静闲适,客至如归。水巷老屋子厨烟绕樑,头顶上长长的油尘吊絮风摆欲坠隨时会掉进锅里一看就知是老字号;说古镇是一座美食坊一点也不夸张,且不说那些蒸煮氽烩,荊楚名菜,单是各家厨下那些呛锅烹魚的动静,从深巷的各个角落漫溢到街上,就会引得路人垂涎欲滴。丰饶给了四方乡民以生息的便利,五谷魚蔬则如涓涓细流汇集如斯,讨价还价的习俗,尚可忍受的市井挑剔,使得“农耕文明”得以融入“市井文化”,于是乎我们湖区“边民”也就有了“提升”自己的机会,会不辞辛苦地把各色时鲜魚禽菱荇送来街上消散换钱.....

难怪乡下人总是仰视街上人,慢生活过得恬适清闲,胸无大志牛气冲天。


智慧魚客全然不会去理会那些豪奢。“茶肆书场,酒楼戏档,赌窟当铺,那些都不是我们乡里人去的地方。”昶爷说他穿街走巷只去榨油坊,粗货铺、竹篾店、铁匠屋和广货打理他的“零细活”,他陆续打货又陆续装船象一只哺雏的燕儿往来奔袭,古镇升平是农耕捧出的繁华,从不担心有人会错拿船上的农用粗品。街尾那家食铺的洋糖发糕蒸得泡松,一铜子两粒,望一眼想吃还是走的好;一家家饭馆的灶烟总是四季缭绕,把当街亮挂的腊蹄、獐鸡、野鸭燻得肥油欲滴,昶爷说那是店里的招牌一般不作下锅菜;光听书不喝茶也要收钱,再说一农民进去坐靠椅翘腿子也不合时款!那年头连馄饨挑子也不待看乡下魚客一眼......

昶爷不是“惶浑”人,星夜卖鱼是安贫乐道的训良,秋社拜祭则是心存菩提的高致,街市的咣筹交错豪迈不踏实,小河夜航才是少年魚客的心上路啊!烟燻魚儿又荷叶香,是亲人的牵挂,是故原小河古风扶持的走心曲啊……


返程的划子“船货”满仓,顺风顺水天地一番旷朗。

船下婆子坞,曲流渐舒展,湖天云际秋无边,柳村在望了。

雁字归来,白云朵儿自去镶垫在金黄谷垛的峰弧上。硪场上飏谷声最高,清风把癟壳吹散,谷粒则藉重力直降堆积如山;石磙列队在谷草上旋舞,赤足步牛蹄踏在“秋实”上的暢快劲儿爽得人畜忘机,恨不得石滚儿跑落轴;真个是“秋色浓,小河清,石滚泼,说牯子儿吃草的命你打起蹄来跑又为何!”人们在忘情地淘醉丰收的快乐,谁的草笠檐下那張烂咀又在“咦呀呱哒”嘻皮放浪起来......

卖鱼的心急了,他要赶回去打谷。他习惯了劳作,他三天打谷两天卖鱼有一歺无一歺“魚楼草毯”就卧。他学会了观风水,勘地基;看相测字,下菩萨;他帮族人蒸酒、熬糖、揣糍粑;他囊萤夜读恬吟虐唱其调哀宛苦泪自流;他谦和仁厚,穷思冥想,忍得人世千般苦最是懂得别人的难处。他重修持,轻侥幸,一生一世崇拜闻三爷。

他给云姑妈家买了一个猪食盆,那畜牲总是双脚踏入粗盆子,食相不雅,盪爪子。

谷场三天易得过,云姑妈又在掐算鱼郎的“贩鱼期”了。


公元二O一五年秋分夜月光如水秋如练教我如何不想家



昶爷沉敛,很少外出作客,作客必带我。他对彼亲朋说:“这孩子就象是跟着我们乡下人长大的一样。”我默领。昶爷平日有训:“话不可当众赘白。”

我铭记。


西流河上卖鱼郎  一棹清波雁两行

苦桨低声哀道远  荒腔走板怨声长

三更落月失船路  五鼓迷舟叩市行

走巷穿街心不定  神追社火鼓铿锵


原上菁,河东堂人。巷陌行走,柳下听琴。

少时向往豪壮近身不得,青年下放农村浪失“青葱”;亲历“大有作为”不实,鸣金收兵返城。及壮咸鱼翻身,壮怀激烈,袖囊清贫;尝明白自诩,奈五味杂陈。始知不好收拾,岁月不饶人。比及鬂须花甲,年光虚掷,早晚欠安,惶恐伴残生。  

因梦忆青涩,自省自惊,浮生不易,落叶纷纷!还好,落得个怀旧梦里淘金意淫 ......   

“难得糊涂”,糊塗岜是本心!   

本心性本平淡。平淡也好,天下之大江湖一览风清......


背景音乐:

《春山》民乐 埙 天外之音

埙,其声浊而喧喧然,悲而悠悠然,具有一种独特的音乐品质。音色幽深、哀婉、悲凄而绵绵不绝。

埙的演奏更有一种神圣、典雅、神秘、高贵的精神气质。

在此辑中埙的声音被制作者形容为“立秋之音”,

落叶飘零,伴着埙的旋律,使听者不由平添几分愁绪。






美编:妞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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