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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港澳撞了个腰(一)

梧桐絮语ing2019-01-16 05:47:28

 二十一点四十五分,从成都开往深圳东的普快列车到站。


我所在的五号车厢里有与我一起从小城上车的二十多名团友。历经了三十三小时的“九死一生”的磨难后,在火车“咣当”一声停靠的那一刻,车厢内立即骚动起来。有的哼着歌,有的大骂“什么破火车?开球这么久才到?”以最后释放憋闷在心头的怨气,还有的伸伸腰、捶捶腿、打打哈欠,对着那些换票的乘务员做着飞吻,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车门打开,争先恐后地下车。“列车反正要等所有的乘客下完”,这样的时候,我总漫不经心,但不得不被人群裹挟着前行。我四处搜寻,急切地想找出这个神话般的城市有何与众不同。


组织者小黄声嘶竭力地喊“到出站口小黄旗下集合清点人数”,但七十二人的团,素质参差不齐,年龄跨度巨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乱成一锅粥。在这时,坚持徒步几年的我们凸显出与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一路紧跟深圳接站导游身后。“深圳不相信眼泪”,从这里一群、那里一组,背着行囊,拖着箱子,甚至拉着孩子、扶着老人,在暗黄的灯光下毫不关心周遭的、匆匆走过的人流中,我似乎闻到了一股与内地小城不同的味道。这种味道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惴惴不安。


到达火车站广场,三小时前的那场大雨留下了斑斑驳驳的印迹,但广场上依然热气升腾。广场并不宽敞,等待团友的时刻,环顾四周,拍下了深圳东火车站几个字,其实真正的到此一游都算不上。


接站导游心急火燎地边走边喊后边的别掉队,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今晚即将下榻的宾馆。百度词典里说较大而设施较好的旅馆叫宾馆,而我潜意识里还觉得宾馆应该服务很好,让旅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但看小地方也好,大地方也罢,不管怎样的所在纷纷冠名什么什么宾馆,便时时生出是否名副其实的怀疑。


进得宾馆前台,也没有大厅,满满当当算,最多也只能容纳下近二十个人的小厅里,一下子拥进至少三四十人,其余的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看那格局和我们小县城的普通旅馆并没什么两样。小黄和深圳接站导游与老板交涉了很久,才叫大家拿出身份证登记。“好热啊,好热啊……”,人群中不时有人大声嚷嚷,老板并没拿眼角打量一下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更别说面带微笑,抑或打开空调让大家凉爽凉爽。他们见惯了每天不知从何处来这个城市,又去往其它地方的成千上万的过客,与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们不住,还有更多的过客会住,他们的确不愁没生意。


闷,热,饿,困一起袭击而来,找了个角落一屁股坐地板上,等待入住。好多团友也一脸的无奈,只面无表情地呆站着。此刻,突然好想家,想念那个住了近二十年的几十个平米的“鸽子笼”,想念那喷香的绿豆粥和简单的小菜,想念那舒适的小床,想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人不出门身不贵”,老祖宗留下的俗语多是人生真理,所以,有时想想旅行的意义更是让我们体悟了外面世界的精彩和无奈之后,更加热爱和珍惜现在的所有。



经过一系列折腾,终于落实好房间,上得八楼把疲乏的肉身啪的一下摔将在那张小床上。至于窗外的风景,街上的美食,一切的一切,我都无半点兴趣去关心。“旅行包里的水果、干粮务必要消灭干净,否则过不了香港海关!”想起负责人小黄的温馨提示,拉开拉链,我笑了。历来主张轻装出行的我所带干粮刚刚好,这会解决掉一个大苹果和仅剩的一盒牛奶,就还剩一袋生花生米了。同车箱的那些旅伴貌似要离家一年半载,恨不得要把超市都搬来。听到导游的警示,他们只得用狂吃零食来打发漫长而憋闷的火车之旅。


勉强告慰一下自己的胃,给家人报了平安,困意来袭,可脑袋一着枕,似乎又瞌睡全无。以前在家也偶有这样的失眠,但身处异乡时同样的失眠仿佛让自己置身令人窒息的黑洞中,无法呼喊,无法动弹,只得两眼死死盯着房顶。记得母亲在和我差不多年纪时常说走亲戚家去住就“岔铺”(认床)睡不着,我们常当作耳边风,抑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母亲,“困极了倒柴禾堆里都睡得着!哪得‘岔铺’嘛?”如今,才真正体会到失眠的烦恼。


“数羊”、意念强迫、深浅呼吸,无论什么方法都请不来睡神。无尽的夜晚,思维变得异常活跃与清醒,方才质疑这次低价的港澳之旅。这是小城的业余舞蹈队参加了一次舞动中国的舞蹈比赛后,商家赞助去港澳旅行,具体谁赞助的、是否无偿赞助,不得而知。我算是一个无意闯入者,主要任务是陪伴嫂子。这一趟火车票已消费了大半团费,接下的旅程消费到底谁来买单?连所谓的导游小黄也蒙在鼓里。在小城出发时,组织旅客杂乱无序;就在火车即将开行时,竟然还有一人的港澳通行证没了踪影……种种迹象表明,这不会是一趟轻松愉悦之旅。但是,心底里似乎又渴望有这样一次经历,不饱尝艰辛、冷漠和各种痛苦,何以珍惜生命中那些看似平常的拥有?


火车上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硬卧,大多数人上铺。好多人第一次爬那么高,窄小,空间逼窄的上铺,抱怨声四起。但团购的票都几次易时才搞定,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一番无益的喧嚣之后,终于以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慢慢归于平静。然后寻找各种方式消磨时光,斗地主、打双扣、听音乐、闲聊、呆坐窗前看风景、各个车厢来回跑着巡视……


我和嫂子的票都是上铺,而且在不同车厢。经过几次实践方掌握了爬铺要领。抓好扶楼,上到最后一层时,左手抓住床沿栏杆,埋着头,躬着身子与床面平行,顺势往前一蹭就爬上去了。但只能卧着,没法直身而坐,起床同样要使劲低头,一副卑躬曲膝的样子。想想小时家里那柴楼,每次上去了却不敢下来,哥知我的胆小,索性把木梯给抽走,只留下我在上面大呼小叫、苦苦求饶。那只是兄妹间的玩闹,忆起颇有几分童趣。可今天唯有亲自领悟“卑躬曲膝”的滋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虽一小女子,但也必须得学,生活可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上下自如以后,大半时间蜷缩在小床上听火车敲打铁轨声,听旅伴们窃窃私语或高声嬉戏,偶尔伸出头看来来去去的旅客身影。当我下床入厕时,有旅伴惊异:“这床睡到浑身生疼,你居然睡这么久?”我笑笑,不置可否。通常,这样人员众多的场合,即或是老乡或熟人,我只甘于充当一个听众、观众,多半保持着沉默,偶尔微笑附和几声。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以无限的宽容待之。芸芸众生,于浩瀚的宇宙,我们都是过客,卑微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何必事事较真呢?


同车厢的三名老乡最为活跃。听她们闲聊,得知都是小城某个厂的退休女工。一个顶着个“锅盖头”,精力异常旺盛,除了睡觉的那几个小时,其余时间多在车厢内晃荡,高声喧哗,抽烟、喝酒、麻将、爆粗口是她的强项。另一个手臂与大腿几乎同样粗,似乎只热衷吃东西,偶尔接过同伴粗俗的玩笑话,笑得近乎狰狞。再一个满脸脂粉,红唇,白衣红裤,金项链,玉手镯,无此多的贵重饰物掩盖不了轻薄。三人一遍又一遍地互掐,互打,甚至故意捏拿私密部位,话题无非是金钱、男女之事、麻将、喝酒……


在密闭的车厢里待三十几个小时,对于我们这群人大多数有点勉为其难。无尽的喧嚣背后是更深的寂寞伴随而来,此时才想念平时那些散淡而自由自在的日子。餐车上的食物看上去很有看相,都是迷你型,价格却超出了平日的几倍,但要吃到很平常的绿叶蔬菜都很难。车到武昌和南昌站时,趁停车时间较长,赶紧下车就近“放风”,虽然就一会儿,但觉车外的空气是那么清新,足可以让人神清气爽。


影影绰绰的人脸,人身在眼前晃着,那些对生活的戏说在耳边回响,脑袋越来越沉,伴着轻微的疼痛,上下眼皮打了一会架,终于偃旗息鼓,相互宽容,和解。


一觉醒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房间,走廊里已人声鼎沸。洗漱下楼,团友们巳宾馆门口等候。一夜的休整,他们又意气风发。看对面大楼前的广告牌,才知道这只是深圳的布吉镇。大家伸长脖子左望望、右看看。街上的车辆走走停停,行色匆匆的人多面无表情,他们也是这个城市的过客吗?大家都盼着早点去到购物天堂,等了老半天,还不见组织者小黄的身影,大家又嚷开了。送关导游似乎并不赶深圳的快节奏,这一上午的时间不知又要怎样被虚度?


(注:“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如今,国人多热衷旅游,但依然以中国式旅游居多。其实,真正的旅行是用心去感悟人事和风景,给心灵以洗涤。我们每个个体之于浩瀚的世界终是渺小得不及一粒尘埃,不过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过客,哪里是我家?哪里能真正安放我们的灵魂?一次低价港澳游之后,或许悟出了更多人生的真谛......